更北的张家口方向,沉沉夜幕之下,日军援军已然整装南下,时间愈发紧迫。
山梁之上,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的采石场阵地。
老杨头蹲在一旁,压低声音指点地形。
“北侧断崖两人多高,岩壁有天然踏脚凹坑,徒手可攀。崖顶丛生酸枣刺,砍开就能直达阵地后方死角。”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沉声排布作战命令。
“一营全员攀崖摸后,爆破组开路,清掉酸枣丛、悄无声息摸掉岗哨。”
“二营正面佯动,吸引日军全部注意力,死死牵制南侧火力。”
“三营待命预备队,随时准备突进接管阵地。”
“所有人记住,未接命令,严禁开枪。谁敢提前暴露行踪,贻误战机,军法处置!”
子夜,夜色最深沉寂静之时,战斗悄然打响。
一营战士借着夜色掩护,徒手攀爬断崖。
刺刀斩断酸枣枝丫的细微脆响,尽数被山间夜风吞没。
阵地边缘,一名日军哨兵背对断崖抽烟,烟头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爆破组长悄然摸至身后,一手死死捂紧哨兵口鼻,一手匕首精准刺入后颈。
哨兵瞬间软倒,烟头落地,被鞋底瞬间碾灭,未发出半点声响。
环形工事内的日军,依旧紧盯南侧漆黑旷野,全然不知后方阵地已然失守。
出入口另一名哨兵靠墙打盹,毫无察觉。
一营尖兵顺着平台边缘,悄然抵近工事后侧死角。
这里被弹药堆、掩体高墙完全遮挡,是日军视线与火力的双重盲区。
下一秒,歪把子机枪骤然喷出火舌。
密集子弹从盲区横扫而入,工事内的日军重炮兵成片倒地。
日军重炮兵仅配手枪、步枪,所有机枪全部架设在正面射击孔,仓促之间根本无法调转火力。
整场突袭干净利落,全程不到一刻钟。
采石场阵地彻底攻克,两门一五〇毫米重榴弹炮完好无损。
炮口依旧朝南,炮膛已然装填完毕,是日军预备拂晓例行炮击的实弹。
李云龙翻上断崖,快步走到重炮旁,伸手触摸冰凉厚重的炮管。
相较制式山炮,重炮炮管粗壮数倍,极具震慑力。
身旁弹药箱整齐码放,黄澄澄的炮弹在微光中泛着冷光。
他转头对着通讯兵沉声大吼:“速报林支队长!采石场攻克,两门重炮完好缴获!”
天边泛起鱼肚白,卯时初刻。
林野收到捷报,抬手低头看向怀表。
十一月十九日,破晓时分。
攻坚进度,再次提前。
他合上怀表,转头对赵刚下达总攻命令。
“传令全军。”
“命772团待命北门,重炮轰开城墙缺口后,即刻突击入城。”
“命独立团死守西侧公路阵地,死磕到底,阻击张家口援军,绝不放一兵一卒靠近大同。”
“命李云龙即刻调转重炮炮口,定点轰击南门、东门瓮城及城楼,优先炸开外墙、摧毁制高点,制造攻城缺口。”
赵刚快速记录,随即抬头追问:“重炮弹药存量多少?”
“侦察汇报,阵地弹药库储备八十发以上。”
林野搁下笔,目光坚定,底气十足。
“足够轰塌四段城墙、摧毁全部城楼碉堡,余量充足。”
卯时过半,晨光微亮。
采石场上,两门重型榴弹炮同时怒吼。
抽调自全军的炮兵战士,有老兵、有新手,无人手抖、无人怯场。
第一发炮弹破空呼啸,越过晨雾弥漫的护城河,狠狠砸在南门瓮城外墙。
轰然巨响震天,坚硬的青砖条石瞬间崩碎飞溅,厚重城墙直接撕开一道豁口。
第二发炮弹精准命中南门城楼,木质结构、砖瓦梁柱瞬间炸裂,火光冲天。
后续炮弹接连落地,精准摧毁城墙上密集的碉堡群。
钢筋混凝土工事被炸得碎裂扭曲,机枪零件、残砖断瓦从高空滚落,坠入护城河,溅起巨大水花。
大同城内日军守备队,彻底陷入崩溃。
他们的城防、碉堡,全部是按抵御山炮、迫击炮修筑,根本无法抗衡一五〇毫米重榴弹炮的毁灭性威力。
城墙上的日军守军死伤惨重,幸存者四散逃窜,或是被埋入废墟,或是被气浪掀飞。
瓮城内的日军机枪阵地依旧对准城外,可赖以死守的城墙,已然破碎坍塌。
重炮炮击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耗尽半数库存炮弹,战果斐然。
南门、东门城楼彻底坍塌,城墙硬生生撕开四道巨大豁口,最大一处宽度超十米,完全可供部队集群冲锋。
李云龙站在采石场高处,望着满目残破的大同城墙,振臂怒吼。
“新一团全员冲锋!”
“城墙已破,无需硬啃,剩余残敌,尽数清剿!”
新一团将士顺势俯冲而下,从东、南两处缺口涌入城内。
程瞎子的772团同步从北门突进,两支主力在城内主干道顺利会师,分四路沿街推进,清剿残敌。
日军防线彻底崩溃,失去统一指挥。
残余残兵负隅顽抗,分别退守县政府大楼、城西兵营废墟、城北仓库,依托建筑地形死守巷战。
惨烈的巷战,从破晓持续至日暮。
与此同时,大同西侧公路,阻击战同步打响。
张家口日军援军比预判更早抵达。
独立混成第1旅团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余名日军,连夜疾驰南下,于二十日凌晨抵达大同西线。
孔捷的独立团早已抢占两侧山坡,构筑简易工事,以重机枪、迫击炮死死封锁公路要道。
日军接连发起三次大规模冲锋,尽数被死死击退,伤亡惨重。
援军指挥官眼见攻坚无望、大同城头炮火连天,知晓城池已然失守,继续强攻只会全军覆没,最终无奈下令撤退。
十一月二十日,酉时末刻。
大同城内,最后一声枪声彻底消散。
全城光复。
打扫战场之际,赵大栓在县政府大楼地下室,搜出日军大同守备队联队旗与全套作战日志。
日志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扭曲,纸面带着炮火震动的褶皱。
【北门失守,重炮阵地沦陷,城墙被重炮轰开缺口,守军伤亡殆尽。
余率残部转入巷战,死守待援。】
落款:大同守备队司令官桥本正敏大佐。
大楼二楼走廊尽头,众人发现了桥本正敏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