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经过通道入口时,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铁门缝隙,在行李车的铁皮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移动得很快,几秒后消失了。
“巡逻队过去了。下一趟是半个时辰后。”周成压低声音,朝身后一挥手,“进!”
突击排从行李车后面跃出来,两人一组,第一组推开铁门钻进通道。通道内部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拐弯处晃动。
通道两侧墙壁上挂了几个防毒面具,地面铺着碎石——碎石的缝隙里渗着水渍,踩上去滑腻腻的。
周成走在队伍中段,一手端着歪把子,一手扶着墙壁,用指尖感受墙壁的材质变化。
通道中段有一处墙壁从混凝土变成了红砖——那是仓库地基的位置。他用指节在红砖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发闷。
“仓库墙根就是这里。等下铁柱炸墙时,通道里的冲击波会顺着这个方向传过来。所有人退到拐弯后面——拐弯能挡住冲击波。”
突击排摸到通道出口端时,出口的机枪掩体里两个日军机枪手正趴在沙袋掩体后面往月台方向张望。
掩体是用沙袋和枕木垒成的,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从沙袋缝隙里伸出来。
周成用手势示意身后的战士停步,从腰间拔出手榴弹,拉燃导火索,等了整整两秒,然后从拐弯处探出身将手榴弹甩进了掩体。
手榴弹在沙袋内侧爆炸,两个机枪手被炸翻在地,重机枪的枪管歪向一侧。突击排从通道出口涌出,迅速占领月台西侧。
与此同时,刘铁柱从煤渣堆后面站起来,把歪把子往肩上一甩,朝水塔方向摸过去。
水塔踏脚环的第一级离地三尺,他伸手抓住铁环用力扯了一下。铁环被体重拉得微微一沉,螺栓发出咯吱的摩擦声,但没有松动。
他开始往上攀,手指握住冰冷锈蚀的铁环,一级一级往上攀。
爬到一半时他侧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月台上突击排的灰布军装正在朝仓库方向移动,陈石头趴在仓库墙根下往裂缝里塞炸药包。
爬到水塔水箱下方时,他停了下来。水塔顶端的观察哨就在头顶——一个日军士兵正趴在水箱边缘端着歪把子往月台方向瞄准,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观察哨旁边的铁架上绑着一台野战电话,电话线从水塔顶部垂下,沿着站房外墙延伸到指挥所。
电话听筒搁在机座上,表面凝了一层露水。
刘铁柱从踏脚环上腾出一只手,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从德州火车站环形工事里缴获的日军烟雾弹,拉开引信甩进了观察哨。
烟雾在水箱和塔身之间的空隙里炸开,瞬间吞没了哨位。
那名日军机枪手听见烟雾弹落地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刘铁柱从踏脚环上翻身跃入观察哨,歪把子已经端在手里。
他穿过烟雾冲到机枪掩体边缘,一梭子扫倒了正在摸索防毒面具的机枪手——先是左侧的射手,然后是右侧的副射手。
机枪哑了。
他蹲在掩体旁边把野战电话的听筒从机座上拿起来,电话线的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询问声。
他把听筒放在地上,用枪托砸碎了电话机。
观察哨边缘的水箱铆接缝隙里渗出一缕水汽——水箱内部的压强比外部高,水汽从铆钉松动的缝隙里往外挤。
他用手指探了一下缝隙的宽度,然后从分装铁盒里取出一格炸药塞进铆接缝隙。
导火索从水箱边缘垂下,他在烟雾里摸索着拉燃了引线。
炸药炸开,铆接缝隙被撕裂成一个大洞,水箱里的存水喷涌而出,冲毁了观察哨残余的掩体和弹药箱。
已经失效的野战电话听筒和机枪弹匣一起被冲到水塔踏脚环上,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水塔里的水倾泻而下,灌进水塔底部的煤渣堆,煤渣被水冲刷成泥浆,沿着铁轨之间的排水沟往月台方向流去。
月台上的日军正被周成的突击排从地下通道出口端压得抬不起头,又被仓库方向涌来的水柱冲乱了队形,沙袋掩体后面的机枪手被泥浆滑倒,挣扎着想站起来时突击排已经冲到了掩体前面。
刘铁柱从水塔上顺着踏脚环往下爬。
爬到一半时他看见月台上的突击排正在朝仓库方向推进,陈石头已经从墙根下退到了煤渣堆后面,导火索的末端在他手里。
他下到最后一级踏脚环时用力过猛踩断了锈蚀的铁环,整个人往下坠。
他双手死死抓住上一级铁环,脚在塔身上蹬了两下才找到着力点,然后翻身落地。
断掉的铁环掉在煤渣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蒸汽吊车的残骸下面。
他蹲在地上喘了口气,右腿在济南护城河里泡了冷水之后旧伤隐隐发酸,但还能撑。
“铁柱!导火索!”陈石头在煤渣堆后面喊。刘铁柱站起来朝煤渣堆方向跑去,跑到距离煤渣堆几丈处时炸药炸开了。
仓库外墙沿沉降裂缝向外坍塌,红砖碎块倾泻而下堆在月台上,形成一个宽阔的碎石斜坡。
硝烟散开后能看见仓库内部——几个日军士兵正从弹药箱后面往外跑,被从煤渣堆方向打来的歪把子钉在地上。
突击排从仓库炸开的豁口涌入,周成带人沿仓库内部往站房方向清剿。
仓库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兖州煤矿储备——煤块、焦炭、润滑油桶,码得整整齐齐。
煤堆旁边是一排木制货架,货架上堆着日军军需品,另一头几个盖着油布的笼子里关着一批劳工。
几个日军士兵正蹲在货架后面企图顽抗,被突击排的手榴弹炸翻。
劳工们从油布边缘惊恐地往外看——他们被关在这里几个月了,每天被押到月台上卸煤,晚上关回仓库里。
一个年轻劳工看见周成端着歪把子冲进来,愣住了。
他的脸上全是煤灰,嘴唇干裂起皮,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啃完的日军压缩饼干,手指在发抖。
周成放下枪口对他说:“往月台跑,有人接应。”劳工们从打开的笼门里涌出来,光着脚踩着煤渣和弹壳往月台方向跑。
清剿站房的战斗又持续了片刻。
站房是两层红砖楼,一楼候车室被改成了兵营,二楼是守备队指挥所,守军从窗口往下扔手榴弹,逼停了一次突击排的推进。
周成让两个班的战士从候车室两侧包抄,一人用歪把子压制二楼窗口火力,一人从候车室后门摸进去。
刘铁柱带着另一个爆破组从仓库一侧穿过,逐间清理。
他撞开候车室后门时,手榴弹爆炸的气浪扑面涌出,浓烟灌满走廊。他在模糊的视线中继续推进,直到站房内最后的顽抗被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