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知道幽冥元君在不在,但它知道兼收真君肯定和对方一伙儿的。
而想要把李拾遗这个级别的人拉回来,只剩下半数本源,还没了冥府和神位的幽冥元君怕是什么都得豁出去。
随之,它又骇然道:
“圣人真正的对手,难道说甚至都不是窃据文庙的兼收真君,而是你?”
“李拾遗?!”
天下杀力之最者,从来都是剑修一脉!
这也是越境而战最多的一脉!
而他李拾遗更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剑修!
这一点上,哪怕是代表了剑修脊梁,逆天而上,却被神珏诛杀的老剑主都不如他!
李拾遗没有应声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锋芒毕露,却又出鞘不得的望着高天。
应当是有史以来最锋利的剑,却是不知道要如何出剑了。
大魃后背的寒意越来越重,喉间发紧:
“真是幽冥元君?它拼着神魂俱灭、本源燃尽,也要把你捞回来,为的就是留你这一剑,去拦住圣人?”
这话落地,山脚一瞬死寂。
老大仨人早就僵在原地,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们听过太多传说:
李拾遗,横压同代,道追祖师,是足以整个剑修一脉赌上未来、赌上千载传承去捧的一杆旗。
可于此,他却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托举,而是自己一个人,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自己走了上去!
大劫当头,他更是孤身南下,独自挡劫,引得天下剑修弃生赴死,以身填劫。
殉道,也护道!
可现在呢?
现在,他要做什么?
站在圣人的对面?
李拾遗指尖微抬,袖底一缕极淡、却让大魃都是心惊的剑意,悄无声息漫开。
不针对谁,不杀气腾腾。
只剩下万般拧巴、万般煎熬。
“拦他?”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面对三教避易,百家退让的大劫都毫无犹豫的他,如今却是该怎么都不知道了。
老大更是悄悄凑到了大魃身后,小声嘀咕道:
“老四,你、你打得过吗?我看他好像状态不太对劲啊,你们这种级别的,是不是这样就能占到大优势了?”
大魃却是脸色难看无比道:
“理论上,的确没错,但我状态比他差多了...”
全盛时期的自己,自然能压住现在这个进退不得,几乎自折的剑修。
但问题是,对方现在是心性受困,它则是直接残废一个。
半斤八两都不算,拿什么打啊?
“你、你也打不过啊?那那那我们这么近,会不会问题很严重?”
哥几个瞬间吓的腿都要软了。
这么恐怖的家伙居然在他们旁边!
“别担心,他不至于砍你们几个。”
但这话丝毫没有安慰到他们几个。
“我们知道,我们是怕离的这么近,打起来了我们三没活路!”
这的确是个问题,但不等大魃回答。
就听见李拾遗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询问他们一样的开了口。
“幽冥元君将我从棺材里拉回时,就对我说,有一个新的劫数,一个新的,整个天地都逃不开的劫数,需要我顶上去。”
说道劫数二字时,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杜鸢。
“它说,一回来了,一要重铸天地,且光阴长河都断了。还说,如果我还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所以,我就找来了。”
末了,他怅然看向老大几个道:
“然后我便听见你们说,圣人要让仙人之流,再也来不了人间...”
老大几个已经牙齿打颤了。
不是吧,真关我们的事?
对方则是继续自言自语:
“如果是幽冥元君说的那样,我自然要奋起一战。可若是你们说的那样...或许,或许的确是个好事。”
那把一往无前的剑,彻底停了下来。
“可我是修士,我的朋友,我的恩师,都是修士。我的一切,我的剑,我的一生,也都是他们给我的。”
“我、我怎么能站在他们的对面?且、且我如何知道,幽冥元君说的又是错的?”
他是有史以来最出彩的剑修,是那个大世的最后一舞。
他有着横压一切的天资,也有着与之匹敌的心性。
是而,他一往无前,毫无停留。
可也因此,这柄由人间铸出的最锋利的剑,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恰在此刻,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那声音先是一叹,然后便是说道:
“做你该做的吧!”
李拾遗猛然抬头看去,杜鸢站在文庙之前,回望着他。
不是居高临下,而是纯粹的怜悯和慈悲。
圣人觉得这柄剑,不该这样折了,哪怕会刺向自己?
李拾遗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
随之默然立在原地。
杜鸢的身影在文庙前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文庙的大门在李拾遗眼前缓缓合上,圣人的身影也跟着消失在了里面。
那声响过后,天地间只剩下风声。
李拾遗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魃和老大几个在身后远远看着,谁也不敢上前。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老大一把捂住了嘴。老三更是恨不得躲在大魃裙子底下。
李拾遗站了很久。
终于,在天光入暮之时。
他动了,他随着暮色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回去。
回到了他少时的小屋。
回到了那个把他从李子树下捡回来的师父身旁。
他是个孤儿,无根无凭,他师父也差不多,无门无派,无品无能。
他师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修出点门道,多活几年,然后回村子里受人敬仰。
因为也就那样了,高不成低不就,加上还是开销格外巨大的剑修。
所以他师父的日子一直过的清贫,等捡了他,那更是险些连手里的飞剑都卖了!
不过哪怕日子在清苦,那也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因为师父是师傅也是父亲。
师傅会兴高采烈的给他讲什么是剑修,父亲则会认真无比的给他做一把木剑,然后俯下身子当他的大马。
让他成为那个小小茅屋里的天下第一剑!
这一刻,山风骤起。
文庙之中的杜鸢也是顺势回头,继而从身前神像之前,取下了一柄厚重长剑。
问道:
“你可有剑?”
昔年文庙为至圣先师铸了两口剑,一曰仁,二曰德。
仁剑在人,德剑则在此处!
李拾遗没有立即答话,如今的他站在少时的自己身旁。
他看着茅屋旁的自己被师父背着高高挥舞着那把木剑。
随后,他看着那柄师父给他亲手雕出来的木剑笑道:
“我有剑!”
伸手探入光阴,真正的天下第一从茅屋的天下第一手中,接下了那柄木剑。
拾遗,拾遗也!
“卧槽,唯心剑修!”
看着如此一幕,大魃四个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圣人轻笑一声,放下了德,随后解下了腰间的梣!
天下第一。
天上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