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老大几个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惊呼声。
“来了,真的来了!!!”
唯心剑修最经典的一招来了!
赢了也就赢了,但要输了就说我想起来了!
大魃没有说话。
它盯着光幕里那个握着木剑的年轻人,盯着他嘴角那抹笑,盯着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应该怎么说呢,哪像是平静?
像一个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的人,终于轮到他开口了,反而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种平静,大魃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将死之人!
都不用靠着光幕去看,看他们头顶扭曲的星辰就能知道,圣人的第二剑彻底落下了!
李拾遗再度递剑回礼。
长河呼啸,光阴流转。
幼时抓着木棍的他,少时拿着木剑的他,青年时用着铁剑的他,成年时握着仙剑的他。
从少时到如今,所有的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送出了同一剑。
那就是向苍天问剑!
两道剑光相撞的那一瞬,天地之间没有声音。
不是寂静,而是声音太大、太密、太满,把“听”这个功能本身给撑破了。
百里之内,千里之外,飞禽走兽齐齐七窍流血,不是被震伤,而是它们那点微末的感知根本装不下这场对决溢出来的一丝余韵。
大魃撑开的法术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碎了个干净。
它骂了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四人周围凝成一道暗红色的血幕。
血幕嗡嗡震颤,好似濒临极限的鼓皮,随时都可能炸开。
“老四你行不行啊!”
胖子整个人贴在血幕上,脸都被压扁了。
“我怎么感觉要破了!”
“闭嘴!”
大魃额头的青筋暴起,它此刻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但它不能收手。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它也想看!
想看这古今第一的剑修大战,到底会落在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上。
血幕之外,世界已经变了样。
以文庙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大地像被一只巨手揉搓过的纸张,褶皱、断裂、翻卷。
山峦不再是山峦,沟壑不再是沟壑,而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深的看不见底,浅的也足够埋下一整座村庄。
天上的云早就没了,不是被吹散,而是被剑意蒸发了,丝毫都没剩下。
夜空裸露出来,星辰比任何时候都亮,但那些星光落在这片大地上时,却像是在颤抖!
二人的对剑,已经让群星都开始畏惧!
在这一切的中心。
文庙还在。
圣人也还在!
且,圣人怕是还有无穷余力,因为大魃早就发现,京都不见了。它刚刚带着哥几个狂奔千里时,也没看见任何一个活人。
所以,它知道这应该是圣人把战场拉入了文庙所在。
而如今,圣人之法未破,文庙安然无恙。
所以,圣人定然余力无穷。
那么,李拾遗呢?
随着它们急忙看去。
赫然看见李拾遗的剑——断了!
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如今已经气喘吁吁,双目流血,整个人更是杵着半截断剑跪在地上呕血不停。
“他,他这是要输了?”
老大不由得开口。
看来还是数值管用,唯心剑修这么恐怖的机制怪也斗不过洪荒古圣。
但老三却是一脸慎重道:
“我倒是觉得,或许现在才是开始?”
另外两人连同大魃都忍不住看来:
“什么意思?”
老三则指着被逼入绝境的李拾遗道:
“你们难道不觉得,现在才是唯心剑修该发力的绝境吗?”
一听这话,大魃几个再度惊呼。
“卧槽,还真是!”
而在无数废墟之中,李拾遗吐出了最后一口污血,看了看手中断掉的木剑。
看着那上面只剩下半截的天下二字。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是一个彻底超出他认知的强敌。
圣人之名,当之无愧。
他只觉得好累,累的连保持这个狼狈的姿势都做不到了。
他想要就此倒下,安然而去。
可闭上眼的瞬间,他却是看见了自己的朋友,自己这一生中遇到的一切善意,以及师父的茅屋...还有那个陪着自己在院子里嬉戏的师父!
还有、还有那个姑娘,那个和自己一起唱歌的姑娘!
“和青山奏江河...”
那声音好似又回到了自己的耳畔。
早已干裂的嘴唇慢慢张开,低声随唱。
在他身后,那模糊朦胧的倩影亦是跟着浮现。
“...我知青山江河乐...”
早已脱力的身体颤抖站起。
早已折断的木剑重新向天。
朦胧的倩影已经化为实质,依偎在他身旁,与他一起指剑向天!
看着如此一幕,大魃四个,已经激动到无法形容了!
那道倩影浮现的瞬间,百里之内所有的光都变了。
不是变亮,也不是变暗,而是变软了。
那道倩影没有具体样貌。
她只是站在那里,依偎在李拾遗身旁。
她没有脸,但她在笑。
因为李拾遗记得她在笑。
这就够了。
因此,李拾遗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
圣人的第三剑还没有落下。
他知道这一剑若落下,将不同于前两剑。
第一剑是天威,第二剑是天理,第三剑,便是天意。
而天意,不可违!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血糊住了视线,杜鸢的身影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不需要看清。
他知道杜鸢在哪里。
因为杜鸢站在那里,站在文庙前!
他从童年借来的断剑在手中翻了个花,断口朝前,剑柄朝后。
像一个农夫握着一把锄头,像一个铁匠握着一把锤子,像一个孩子握着一根树枝。
没有剑仙的风采,没有天下第一的霸气。
只有一个人,握着一柄剑。
然后,递剑。
毫无变化,好似做了一场无用功。
但在文庙之内,圣人之前。
那一剑直刺杜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