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虔诚”的杀意!
祂没有乘机袭向杜鸢,或者布下什么通天大阵。
祂做的只有一件事——殉爆!
那枚递出的道果碎片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在祂体内。
祂所拿到的那枚‘完整道果’,被祂以大神通化作了一道有史以来最强的杀招!
这一招,不伤万物,不杀人身,而是否定‘存在’本身!
是把一个东西,从天地之中,彻彻底底的剔除出去!
不是所谓的抹杀,而是从存在到记忆的完全根除!
要杀死‘一’,那就只能如此豪赌!
祂要拉着杜鸢一起,从“所有可能性”中被彻底抹去。
这就是神道天下最后的回答。
绝不投降,绝不苟活,而是——
如果你这个“一”要否定我们存在的权利,那我们就在被否定之前,先否定你!
代表了绝杀开始的闷响一跳之后,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巨大的动静,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
只有一种“缺失感”。
天地寰宇,所有生灵在同一瞬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空虚,像是心口被挖掉了一块,却说不出少了什么。
杜鸢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距离那枚道果碎片可以说,已经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了!
但他没有继续往前探,而是瞬间收回了手。
他的袖口,缺了一角。
那一角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只有一道光滑到诡异的缺口。
“可惜。”
对面的“溯星天君”还站在原地,但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了。
祂的身体从腰部开始,下半截完全消失,上半截悬在半空,像一幅被裁去了一半的画。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残躯,又看了看杜鸢袖口那一道缺口,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里面有不甘,有赞叹,还有一丝...庆幸?
祂也不知道把‘一’给抹了,究竟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非常可怕,比如天地就此不存,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大家都忘记了祂还有杜鸢。
“你躲开了啊。”
“是你犹豫了。”
祂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笑道:
“我没有犹豫。”
“我是旧神,是神道天下的最后一人。我怎么可能犹豫?我只是...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以为你会接。我以为你看到我投降、看到我奉上道果,就算不信,也会有一瞬间的‘万一呢’。而那一瞬间,就够了。”
提到这一点时,祂神情十分微妙的看着杜鸢道:
“毕竟我本身就是来自那个‘万一’的‘一’!”
如果说眼前之人是代表了起始的一,那么祂就是那个代表了不可能的可能的一!
一对一,很公平,又不公平。
毕竟,这可是真正的一啊!
哪怕祂得道了,祂也没有丝毫底气。
可祂不能输,祂能明确的感受出,眼前之人就算不会如‘它’所想的那样叫一切重来。
也会给出另一个绝对无法接受的答案!
别人或许会选择独自苟活,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祂不同,祂是旧天神道的忠实维护者。
只要能够维系和重振旧天,祂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在那个新的神道天下之中。
也因此,祂才能得道!
“不过看来,在我的那条线上,我赢的太顺利了。”
“以至于,让我草率的采取了这么一个过于危险的行动。”
说完,剩下的半张画作便是徐徐消失。
只留下了那枚道果碎片,静静的飘飞在半空之中。
然后呼应着余下碎片的呼唤,朝着杜鸢缓缓飞去。
碎片飘得很慢。
慢到杜鸢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他看着那枚缓缓飞来的道果碎片,又看了一眼溯星天君消散的方向。
哪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像是墙上被撕掉的画,除了与周围明显不同的方正颜色外,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这儿有过一张画。
杜鸢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道了一句:
“你其实还”
杜鸢都没能来得及说完一句话。
溯星天君便动了。
毫无征兆,更无蓄力,甚至连杀意都是在出手之后才弥漫开来的。
祂从虚空中踏出,身影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姿态。
一只手掂着并不存在的道果,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可另一只手,已经穿过了空间的距离,五指并拢如刀,直插杜鸢心口。
在那一刻,祂瞬间将自己从‘天地’中切了出去,然后又在此刻切了回来。
因此,祂还是那一刻的姿态,也更是在那个瞬间,就做好了偷袭的准备。
祂明显更强,因为杜鸢哪怕怀疑着这又是对方的一个圈套,觉得很可能不会如此简单,已经有了准备。
都还是没能反应和躲开这一击。
而这一击,也快到了极致!
不是速度上的快,是“因果”上的快。
在祂出手之前,“被击中”这个结果就已经写定了。
杜鸢的意识还在“我要躲”的念头形成的途中,那只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胸口。
杜鸢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整整一排,从左胸到右胸,像是被一头太古巨兽踩了一脚,所有的骨头在同一瞬间粉碎。
他的身体随之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一座山,又撞穿了第二座,第三座...直到撞入自己都记不得的第几座山的山腹中才停下来。
烟尘弥漫。
溯星天君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上面沾着血,温热,鲜红,属于凡人!
“原来你也会流血。”
祂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慰。
祂才是神,但此刻却像是一个在感叹‘原来神也会流血’的凡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祂再度出现在了杜鸢身前。
还是同样的姿势,以及同样的已经出手。
杜鸢再度被祂击飞,重创。
然后不断重复。
周围的山岳,几乎在几个眨眼间便彻底崩溃。
祂毫无疑问的更强,也毫无疑问的没有丝毫底线。
为了获胜,屈尊降贵,偷袭诓骗,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越是这么打下去。
祂的眉头,也就愈发皱起。
眼前之人的生机,正在飞速消失。
但祂依旧看不到‘一’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