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不去接孩子了？”
“他们还没放学。”
“那你下来干什么？这也不是你回家的方向吧？”
“下来透透气。”
何杰不依不饶，冷着脸道，“车上有的换气系统每天都有人完善。”
“可能下面更新鲜？”
苏焕挠了挠头。
何杰冷嗤道，“我看你是又想丢下我们干一票大的吧？”
苏焕无奈的笑了笑，“看来是被你发现了，那里……诶，怎么说呢，一两万人扔进去都听不到响的。”
何杰猛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瞪，“所以你就想自己跑掉？”
“所以你就想什么都不管，丢下我们所有人，自己去逞英雄？”
苏焕默然，“能多活两个人总是好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何杰的冷笑打断。
“蒋蓉，晋峰人，35年的时候42，武装兵团服役一年，严谨、尽责，喜欢吃面食。”
“陆骁，石怀人，35年时25，兵团服役一年，果敢、执行力强，喜欢肉食。”
“苗琪，青川人，35年时26，服役一年，敏锐，洞察，喜欢车厘子、水果。”
“舔兔，原名田北，黑水人，阵亡时25，逻辑强，喜欢吃辣。”
“康瑞麒、魏燃、董经纬……”
何杰一个个名字报下来，详尽到每个人的性格、喜好，最开始苏焕有些疑惑，听着听着才发现这些都是曾经武装兵团上战斗过的士兵，极少下车，大多阵亡。
他没想到何杰记得如此清楚。
他锤击着胸膛，“每一个，他们每一个我都记在心里。”
“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
苏焕更加沉默。
他记得吗？
“你不记得，你甚至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你甚至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爱什么，是怎么受伤的，怎么死的，他们临死的时候有多疼！”
“但我知道！”
何杰越说越激动，风雪也无法掩盖他愤怒的咆哮。
“但我知道！！”
“他们每个人都是我的士兵！不管活的、死的，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他们不是数字，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战士！有爹有娘活生生的人！”
“现在都要走到最后一步了，你知道爱兵了，你知道他们的命也是命了，你知道心疼人了……”
“就他妈我何杰不知道？！”
“就他妈我何杰不知道他们会死，会疼？！”
“就他妈我何杰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啊？！”
何杰跳下来，红着眼框抓住苏焕的衣领，“你说过要带我们去最北面，去干掉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信了，不止我信了，还有很多人把你的话当成了目标，当成了人生的全部意义。”
“他们有的在末日中失去了父母，有的失去了妻子或丈夫，有的失去了孩子，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失去了所有所有的一切，像野狗一样，因为你的一句话，他们找到了活下去的目标，就是他妈的狠狠咬一口造成这一切的人！”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
“不打算带我们去了？”
“你告诉我，你他妈让这群人怎么活？！”
“你让俞悦和孩子们怎麽活？！”
“回答我！”
何杰一拳狠狠地砸在苏焕的脸上，发出金属炸鸣，手掌顷刻间断裂，血肉崩折，而后者只不过是侧了侧头。
风雪中只剩下何杰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穷途末路的凶兽。
死死的盯着眼前令无数人敬畏的列车长。
“抱歉。”
两个清朗的字音让何杰彻底愣住。
因为他从来没在苏焕口中听过任何抱歉的话，这唯一的一次来的如此轻易，轻易到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说什么？”
苏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认真到，“我说，抱歉，你的建议我听到了。”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陪我再战一次吧。”
然后转身，任由狂风吹起衣角。
何杰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苏焕离去都没有反应过来。
列车长就这样离开了，并且留下了全面备战的命令。
列车长参战的消息甚至比联盟组建的消息传递的更快，像是坐火箭一样，天下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