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这一点最奇怪。它呈线性。功率每增加一档,频率偏移增加相同的量,比例系数精确到小数点后面四位。”魏海洋放下茶杯,目光从茶杯上移开,和杨帆对视。“天然的物理材料对声波的反应不会是精确线性的。精确的线性意味着它是被校准过的——这种频率偏移不是材料本身的自然属性,而是被某个东西主动调控过的响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茶杯里的热气在安静中缓慢上升,在灯光下转着柔和的弧度。
杨帆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的意思是,那个外壳的微孔结构不是被动的物理屏障,而是一种主动的传感系统?它在被声波照射的时候会主动作出响应——不是发出自己的信号,而是改变反射信号的频率参数?”
“我不是物理电子领域的专家,”魏海洋说,“但基于我在现场看到的数据,我认为可能性很大。那个外壳上那些被我描述为‘装饰性纹路’的平行线条,也许并不是装饰。它们可能是某种天线阵列。”
这个推论让在场的三个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天线阵列——如果魏海洋的猜测是对的,那么那层覆盖在黑色卵石外部的、布满平行纹路的外壳,就不是一件被动的保护壳,而是一层巨大的、覆盖整个物体表面的传感器皮肤。它不发射信号,但它时刻准备着接收来自外界的信号并作出频率响应。
“它一直在听。”张俊把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魏海洋说,“它可能从落在静海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听。听月球基地的机械振动、听我们智能化无人探测器的旋翼声波、听扫描仪的主动脉冲。它不做任何主动应答,但它每一次被声波扫过的时候,都会用极其细微的频率偏移来回应——就像在说,我听到了。”
吴浩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里的其他人。窗外的安西夜景一如既往地安静铺展,万家灯火在冬夜里明灭闪烁。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灯光,落向更远处看不见的夜空方向。
它在听。那封来自深空的信,在完成了穿越星际的漫长旅途之后,安静地蹲在月球的尘埃上,用整层外壳充当听觉器官,聆听着周围的一切声音。它不说话,但它听到了。一个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承载和传递的东西,到了终点之后唯一在做的事,就是听。
“它在听。”吴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转过身来面对着房间里的三个人。“那它听到了什么?”
魏海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这个问题我从月球上就开始想了。它在静海待了多久?从我们发现信号到它着陆,中间隔了几个月。它着陆之后又在月尘上蹲了将近三周。这期间月球基地的设备一直在运转——采矿车的引擎、通讯中继站的天线、基地内部的机械振动,所有这些声波和电磁波都以不同的频率传到了它所在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