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在意的是,在三维模型被放大到极限精度之后,可以看到那块“岩石”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度不等的月尘壳。这层壳在大部分区域很厚,足够掩盖它原本的外形和材质。但在那条直线边缘附近,月尘壳明显变薄了,甚至有几个局部区域的月尘脱落了,露出了下面深色的基底。
那个基底的颜色和质感,与黑色卵石的外壳材料极其相似。
吴浩把手机锁了屏,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十二月的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他的衣领吹得微微翻动。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
两件。静海平原上有两件来自深空的人造物体。一件在几个月前刚刚着陆,被人类第一时间发现、扫描、触碰。另一件在更早之前——早到它已经被月尘覆盖了厚厚一层——就安静地躺在离第一件三点八公里之外的月面上,装作一块不起眼的岩石。
它们之间的距离不是随机的。它们之间的时间差也不是。第一件是静默的、被动的、沉睡的。第二件是活跃的、在听的、会说话的。第二件给人类指了路,指向第一件所在的位置。这种先后顺序和互动关系,像某种被精心编排过的登场顺序。
他拿起手机给杨帆发了条语音:“从第一件物体——那块‘岩石’——在月球上可能停留的时间来估算,它大概是什么时候落在静海的?”
杨帆的回复在几分钟后过来了:“这个很难精确估算。月尘在月表的沉积速率非常慢,形成厚壳需要的时间尺度是几十万年到几百万年量级。但有个细节需要注意——那块‘岩石’周围的月尘中有极微弱的扰动痕迹,被后来沉积的尘埃覆盖了。如果能精确分析这层尘埃的厚度,或许可以反推时间。我自己不是地质学专家,我建议请国家空间科学中心的行星地质专家介入分析。不过无论如何,结论几乎可以确定——它在那里已经很久了。很久很久。”
吴浩看完这条消息,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模模糊糊的预感忽然变得清晰起来。第一件很久以前就来了,第二件最近才来。第二件知道第一件的存在,并且把它的坐标告诉了人类。那么第一件是什么?它在那里躺了漫长的岁月,等着什么人——或者什么文明——找到它?
而第二件的任务,似乎就是确保它最终会被找到。
吴浩沿着走廊往回走,穿过试验车间的大门时,里面一股温热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新一代固态电池的中试线上,机械臂正在整齐划一地完成极片堆叠和封装工序,嗡鸣声平稳而有节奏。几十名技术员穿着白色洁净服在设备之间穿行,偶尔停下脚步查看监控屏幕上跳动的参数。
这些画面此刻给了他一种奇怪的安定感。工业文明的力量正在按照人类自己的节奏稳步推进——储能、并网、能源升级——每一条产线、每一块电池、每一个正在被攻克的技术参数,都在夯实人类面对宇宙时那份最底层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