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顿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你是说魏海洋那个猜测?”
“对。”
“骨灰盒不需要电源。”杨帆说,“但骨灰盒可能会带一个开启机关。在某些文明传统里,骨灰盒外面会刻一行字——‘请在我到达之后的第某某日打开’。如果那个计时器还在走,那么核心内部的微弱磁场就是它的计时器发条。它在等待某一个特定的、预先设定的开启时间。”
吴浩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杨帆这个猜测和魏海洋在现场的感觉奇妙地吻合了。那个“被握过很久的东西”的外壳下面,也许真的有一个计时器在无声地走着,一秒一秒地走向某个被预先写定的时刻。
而那个时刻,也许就在不久之后。
他把电话换了一只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安西城灰蓝色的天际线。午后的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几道被风吹斜的淡金色幕布,缓缓地在城市上空移动着。街巷里的人间烟火照常升腾,车流穿梭,行人往来。没有人知道头顶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月球静海上,两件来自深空的信使正在等待人类的下一轮探访。
“智能化无人探测器一月飞。”吴浩对着电话说,“在那之前,你把所有能从现有数据里挖掘出的信息全部挖干净。如果那个计时器真的在走,我想在它走到终点之前,知道终点是哪一天。”
挂掉电话之后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线,然后擦掉,转身坐回办公桌前,翻开童娟上午送来的并网扩容计划书,开始一页一页地批注。星空深处的谜题再厚重,地面的工作也不能停。那颗微型太阳还在戈壁深处稳定地燃烧,电流还在持续地汇入电网,下一个春天的扩容目标还在等着他签字确认。
人类的宇宙探索和人间的柴米油盐,从来都是在同一个时间刻度上并行的。
十二月中旬,安西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雪从下午开始下,到傍晚时分已经在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把整个园区染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次日清晨,吴浩推开办公室的窗户,冷冽的空气裹挟着雪后独有的清甜气息涌进来,把房间里积了一整夜的暖意冲散了大半。园区里的路面被清扫过,但花坛边缘和银杏树的枝桠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
他把窗开到最大,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张俊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