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托着他们在海面上漂浮，YAMAL号的红色船身越来越近。
楚子航抱着楚天骄，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那个昏迷的男人。
他低头看着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那张脸上刻满了这些年被操控、被折磨的痕迹。
那些深深的皱纹，那些苍白的肤色，还有眉头紧锁时那道深深的川字纹——都和他记忆中那个在雨夜高架桥上把他推进车里的父亲不一样了。
但……他还活着。
路明非瞥了楚师兄一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种父子重逢的戏码，要是在电视剧里，肯定得配上一段催人泪下的背景音乐，再来个特写镜头，慢镜头，煽情到不行。
但楚师兄这种闷葫芦性格，估计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可脸上还是一副“我在思考人生”的表情。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面部肌肉如此不活跃的，难道练刀的时候连表情肌一起练废了？
“那个……”伊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犹豫，“我们真的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位俄罗斯糙汉正用一种看神明的眼神盯着自己。不只是他，其他冲锋队员也都是一副“卧槽我见证了奇迹”的表情，有几个甚至还在胸前画十字。
“出来了。”路明非说，“怎么，你还想回去？”
伊万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是说……谢谢。”他挠了挠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要不是你们，我们肯定死在里面了。那些怪物……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路明非心想，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不过这话说出来太伤人，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
夏弥趴在气泡边缘，有气无力地说：“能不能先上船再聊？我感觉我的言灵快撑不住了。”
路明非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点了点头。念动力轻轻一推，气泡向YAMAL号飘去。
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乘客们被之前的地震惊动，纷纷跑到甲板上观望。船员们正在忙着检查船体，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拿着对讲机在大呼小叫。
看到气泡里的一行人，甲板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路明非收起念动力，几人稳稳落在甲板上。接下来的行程乏善可陈，YAMAL号破冰船按照记录中的航线抵阿拉斯加，路明非一行人转乘飞机返回美国，其他的船员们见到陆地之后也都各自作鸟兽散，只有老纳粹还留在船上，不知道是在缅怀些什么，还是单纯的抗拒下船。
飞机在芝加哥奥黑尔机场降落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走出机舱，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心想还是文明世界好。尼伯龙根那种地方，待久了真的会让人怀疑人生——不是那种哲学意义上的怀疑，是字面意义上的“我是不是活在游戏里”那种怀疑。
芬格尔已经在出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三天没睡觉”的颓废气息。看到路明非，他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来的。
“路神仙！你们可算回来了！”芬格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不知道这几天我经历了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经历了什么？”
芬格尔哭丧着脸开始掰手指：“芬里厄把酒店的薯片全吃光了！整整一货架！各种口味！原味的、烧烤味的、番茄味的、黄瓜味的——你知道黄瓜味的薯片有多难吃吗？但他照吃不误！酒店经理找上门来要求赔偿，我赔了三千美元！”
路明非：“……”
芬格尔继续掰手指：“康斯坦丁半夜不睡觉，在房间里看动画片，看到激动处不小心放了个言灵——就一个小火苗！真的就一个小火苗！结果把天花板烧了个洞！我又赔了两千美元！”
路明非：“……”
芬格尔的表情更加悲愤：“还有老唐！他每天就负责带着两个小祖宗吃吃喝喝，结果昨天他突发奇想，说要给芬里厄和康斯坦丁做一顿‘正宗美式大餐’。你猜怎么着？他把厨房炸了！炸了！现在酒店厨房还在维修，我赔了一万五千美元！”
路明非沉默了。
老唐从后面探出头，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想给他们做顿好吃的……谁知道那个烤箱会爆炸？”
芬格尔瞪着他：“那是烤箱的问题吗？你把一罐可乐放进去加热！可乐罐会爆炸你不知道吗！”
老唐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忘了嘛……”
芬格尔气得直翻白眼。
路明非看着这两个活宝，心想芬格尔能活着等到他们回来，已经是个奇迹了。这哪是看孩子，这简直是灾难现场直播。
芬里厄从老唐身后探出小脑袋，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看到路明非，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喊：“路哥哥！你们回来啦！”
康斯坦丁也探出头，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开心，小声说：“路哥哥。”
路明非看着这两个小祖宗，心里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下。虽然他们一个比一个能吃，一个比一个能闯祸，但说到底还是两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芬里厄被关在尼伯龙根里那么多年，康斯坦丁孤独地等待了哥哥那么久，现在能跟着他们过正常人的生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走过去，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芬里厄的头发软软的，手感不错。康斯坦丁的发质更细，像是上好的丝绸。
“想我们了没？”他问。
芬里厄用力点头：“想了！每天都想！不过有薯片吃，就不那么想了！”
路明非嘴角抽搐。
康斯坦丁小声说：“我也想了。芬格尔哥哥讲的故事没有路哥哥讲的好听。”
芬格尔在后面喊：“我讲的《格林童话》怎么不好听了？小红帽的故事我讲得绘声绘色好吗！”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讲得真的很一般”。
芬格尔受到了暴击。
绘梨衣从路明非身后探出头，看到两个小不点，举起小本子：「你们好。」
芬里厄看到绘梨衣，立刻开心地挥手：“绘梨衣姐姐！你们在岛上找到好吃的了吗？”
绘梨衣摇了摇头，在本子上写：「没有。只有怪物。」
芬里厄的表情瞬间失望了：“啊……那太可惜了。”
路明非心想，这货的脑回路真的只有吃。以后谁要是想拐卖他，直接用一包薯片就能搞定。
楚子航和夏弥最后走出来。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夏弥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北极熊玩偶——不知道是哪儿买的纪念品。
“楚师兄！”芬格尔看到楚子航，眼睛更亮了，“你们没事吧？听说你们在那个岛上遇到了很多怪物？”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夏弥替他回答：“没事。有路师兄在，那些怪物都是小意思。”
芬格尔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一行人上了车，向住处驶去。
路上，芬格尔把最近几天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
“加图索家族的残党最近很安静，”他说，“估计是被你们吓破了胆。圣宫医学会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不过……”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那个‘太子’又出现了。在猎人网上发布了一条新任务，悬赏一个叫‘黑王圣物’的东西。赏金是……十亿美元。”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