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托罗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羊绒开衫的衣角在日光灯下轻轻摆动。
格雷厄姆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老板。”
德尔点点头,看着格雷厄姆脸色,笑道:“你觉得他会不会是里斯的那个朋友?”
“有点摸不准。”格雷厄姆迟疑道。
“虽然长得和照片一模一样,但我之前听里斯提过他那么多次,他从来没说过他这位朋友在CIA干活。”
德尔继续迈步,反而想起了那一晚里斯和他这位朋友的联系。
“身份其实是可以换的,干这行的,今天FBI明天DEA后天CIA,这并不稀奇。”
格雷厄姆更加迟疑:“这确定能做得到吗?”
“那你觉得海上三公里狙杀这件事和身份这件事,哪件事最难?”德尔反问道。
这话问的,格雷厄姆没法回答。
“带着五个人打穿圣伊格纳西奥村....”德尔顿了顿。
“怎么看都像是里斯这位朋友能做的事。”
“老板,你打算怎么做?”格雷厄姆干咳一声,他其实也这么觉得。
“能怎么做?跟里斯说一下呗。”德尔无奈笑了笑。
“如果真是他那位朋友,那我们想不下场都不行了。”
闻言,格雷厄姆也跟着笑。
两人都清楚,德尔的生意看着光鲜,农产品出口、地产开发、控股好几家本地银行,但在墨西哥,做到这个份上,贩毒集团想从你身上借道、借壳、借钱,你躲都躲不开。
这就是墨西哥,无法避免的,德尔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索诺拉贩毒集团原先早就想通过他的银行洗钱,想往他的运输线里塞货,也不止一次暗示要让他的地产项目合作。
但他每次都给拒绝了。
然而,德尔知道,拒一次是表态,那么拒三次基本就是结仇了。
所以CIA摸上门来,找到他,他也愿意配合,提供方便。
提供安全屋,情报,外围安保等等,只是绝不亲自掺和进去。
这样一来,等索诺拉贩毒集团倒了之后,他既能安心做生意,也能确保后续接手此地的新势力不会来找他麻烦。
“本来是想隔岸观火的。”德尔无奈道。
格雷厄姆笑笑。
德尔拿出手机,刚点开里斯的号码,但看了眼屏幕顶部的时间,还是放弃了这个心思。
都凌晨了,这个点打过去,劳伦和珍妮都得被吵醒。
德尔把手机塞回口袋:“太晚了,回去再说吧,这里你盯紧点,他们有什么需要,就直接给他们。”
“明白,老板。”格雷厄姆回道。
————
埃里克走进淋浴间,把门带上。
热水顺着花洒淋下,沿着肩背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片浅白色的水雾。
埃里克不由站了好一会儿,长长地松了口气,冬天能洗个热水澡,实在是件惬意的事。
尤其是身上还挂着硝烟味和干涸的血渍的时候....随即埃里克又把水温调高了一点,让热水冲在后颈上。
思绪散开。
如果他的计划走向没有出太大的问题的话,在绝大部分高层都落网的情况下,卡洛斯·索托绝对会露面。
毕竟二号人物亚德里安被抓,三号人物伊格纳西奥生死不明,美方境内整条物流线和资金链被连根拔起,甚至连带墨西哥境内....
下面的小头目们现在估计已经开始互相打电话了。
这种时候,恐慌比子弹传播得更快。
再过二十四个小时,如果卡洛斯还不露面,不用老美继续动手,索诺拉集团自己就会开始散架。
底下的人要么各找出路,要么被其他集团吞掉地盘。
卡洛斯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今天,他一定会有动作。
而最可能的动作,就是召集还能联系上的高层开会,稳住人心,重整架构,告诉所有人他还在,集团还在。
最重要的地方来了,只要卡洛斯召集人,就会有人动。
而有人动,就会有痕迹。
所以藏在洛杉矶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的曼纽尔·迪亚兹,就是他精心准备的诱饵。
等亚历杭德罗审讯完,曼纽尔这条线,也该收了。
热水冲了足足一刻钟,埃里克才关了水龙头,套上提前放在门口的干净作训服,头发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推开淋浴间的门。
外面的空气比洗澡间凉了一截,带着刚煮好的咖啡和加热过的卷饼味。
抬眼一看,休息区已经有人了。
布罗迪面对着桌子,正对着一个卷饼埋头苦干,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看到埃里克出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饼不错”,然后继续埋头咬下一口。
奥利安坐在他对面,正不太熟练地往卷饼里挤辣酱。
霍尔登坐在角落里,把平板搁在膝盖上,而屏幕亮着埋下的监控的实时画面。
但眼睛却是闭着的,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哈特把狙击枪箱当凳子坐,手里端着杯咖啡,一如既往地安静,见埃里克看过来,就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如今看来,他们似乎有了一个真正团队的样子了。
不容易啊,一起上战场果然是最容易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的方式之一。
所谓人生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嫖过娼。
不过,埃里克心里对军人的认知倒是又上了一层。
说实话,为何服从命令是天职,其实是因为它在各项训练里被刻进了身体。
习惯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亚历杭德罗呢?”埃里克走过去,从布罗迪手边的纸袋里抽出一张卷饼,咬了一口。
因为面饼是微波炉热的,所以有点软塌塌,但肉馅给得足,豆泥也抹得厚,咬下去满嘴都是咸香味。
这样的味道还不错,他在老美吃墨西哥卷饼时,就好这一口。
“审讯室。”布罗迪咽下嘴里的东西。
“你洗澡那会儿他又进去了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