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旁边移动，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大腹便便，穿着一件洗得领口都松了的深色短袖，正低头用一把小螺丝刀修一个旧对讲机的外壳。
听到门铃响，对方抬起脸。
埃里克挑眉，眼前的这张脸第一眼看过去不太友善，眉头天然地皱着，嘴角还往下撇，同时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配上宽肩膀和粗脖子，整个人的气场就显得非常凶悍。
老板将螺丝刀往柜台上一搁，目光把埃里克从头到脚掂了一遍，全程没有笑，也没有那种小地方店主惯有的热情。
“有什么要帮忙的？”
“我想看看有没有攀岩手套和静力绳。”埃里克走到柜台前，装出一种不太确定但又尽量表现得专业的样子，含糊道。
“我走2号公路过来的，正好丢了....”
老板皱眉：“2号公路？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谁让我没有约到搭档。”埃里克无奈道。
老板的眼皮垂了一下，指了指里面的货架：“在那边，自己找。”
埃里克点点头，走过去像个真正的顾客一样端详着，随后找到位置，在箱子里随便翻了几下，挑了两副手套，又拿了一根静力绳重回柜台。
“就这些？”老板道。
埃里克点头道：“嗯，这样就够了。”
老板瞥了一眼柜台上的几件东西，又瞥了一眼埃里克，抿起嘴一边拿起袋子装，一边用明显的审视语气道。
“你是攀岩的？”
埃里克道：“对。”
老板沉声道：“一个人进山攀岩？”
“有什么问题吗？”埃里克道。
“你问了两次。”
老板没接话，只是默默将袋子推过去：“手套十六，绳子八十五，加税一共一百零五块五。”
埃里克也不纠结，掏出现金放在柜台上，把袋子拎起来又问了一句。
“老板，这附近有没有攀岩的好路线？我难得来一趟，想找个值得爬的地方。”
“我不清楚。”老板冷漠道，但说完这句话，还是抬起脸，看着埃里克皱起眉头。
“别的路线我不管，但你要是进山的话，最好不要走东侧峡谷那边。”
埃里克心里一动：“谢了，我会注意的。”他拎着袋子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老板的声音。
“看你意犹未尽的样子，是不是还缺什么东西？”
埃里克转过身，笑道：“确实是，我想去山脚下那家岩脊攀岩装备店看看，听说那边东西全一些。”
老板皱紧眉头：“缺什么专业的零件？”
埃里克笑道：“上升器、机械塞、岩锥，最好再配几个快挂弹簧片。”
老板深吸口气，突然弯腰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军绿色的金属箱子，砰一声搁在台面上，随后将箱子盖打开。
里面正整整齐齐码着几排专业攀岩装备。
“你可以不用去了，我这里有。”
“噢，我还以为没有。”埃里克松手，重回柜台，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一个自称不清楚路线的老板却提出不该去哪，
加上货架根本没有专业的攀岩装备，可柜台下面却藏着一箱子专业级别的攀岩装备，这操作怎么想都像是：
老板不想让独行客走进那家岩脊攀岩装备店，去那边接触不该接触的‘人’。
看来岩脊攀岩装备店还真有问题，这个小镇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底下明显有不止一个圈层在各自运转。
不过，毫无疑问，这看似不善的老板大概率是个好人。
“越来越有意思了.....”埃里克从箱子里拿出上升器、一套机械塞和几个岩锥，搁在柜台上，笑道。
“那就这几样吧。”
“一起四百三。”老板开始收拾。
趁这功夫，埃里克掏出现金，试探性地问：“老板，岩脊攀岩装备店有什么问题吗？”
老板动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眼埃里克：“我只是想多赚一笔钱而已。”他继续将袋子推过去，反问道。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埃里克笑笑，拿起袋子，转身离开。
这一次，老板没再叫他了，一路目送他上车，开车离去。
埃里克当然没有听老板的，他这次来本来就打算逮杀人魔，岩脊攀岩装备店有问题，那更好。
埃里克一脸平静，继续往岩脊攀岩装备店的位置开去。
而这家店就在山脚下，正好紧挨着圣盖博山脉东侧峡谷的入口。
等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泥土时，就意味着到了。
果然，在左侧一片人工平整过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家面积明显比刚才的户外用品店都大一倍的建筑。
路边就摆着一块显眼的招牌，写着岩脊攀岩装备店。
而招牌旁边又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提供圣盖博山脉攀岩向导服务。”
重要的是，这店选的位置很讲究，面朝进山公路，坐在店里的人不需要出来，就能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每一辆从主街拐进来的车。
埃里克咧咧嘴，将车开过去，停在店门口的碎石停车场上，熄火，推门下车。
埃里克看了眼旁边灰蓝色的旧款丰田Tacoma和一辆墨绿色的路虎卫士，心里呵呵一声，往门口走去。
这老板还挺有钱。
他已经感觉到窥探的目光了。
走进去，店内的空间大了很多，不像户外用品店那种拥挤窄小的杂货铺格局，而是一间经营多年的专业攀岩店该有的样子。
店中央是几个独立货架，摆着攀岩鞋、头盔、安全带和镁粉袋等。
四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都装了金属网格板，快挂按品牌和型号分门别类挂在不同的挂钩上。
“你好。”落地窗旁边的收银台传来声音。
埃里克转头看去，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谢顶男人，大概三十来岁左右，正是精力、体能都处在巅峰的阶段。
此时，男人脸上正挂着在埃里克看来都很别扭的微笑。
“我想补几件装备。”埃里克笑道。
“这里什么都有，你可以看看。”谢顶男人笑道。
“OK！”埃里克点点头，开始在店内走动，在货架前走走停停，象征性装个样子，挑挑选选，最后拿了几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