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木清直率领先遣队前往瓜岛的时候,百武浩吉中将站在拉包尔基地的作战地图前沉默很久,为了万无一失,他接着又下达一道命令:
“川口支队,作为第二梯队,等登陆舰到达后即刻出发,前往瓜岛。”
命令下达时,川口青见少将正在自己的舱室里翻看所罗门群岛的海图,他本能地嗅到了这次调动非同寻常——若非战局吃紧,不会从婆罗洲抽兵。
他召集各大队长,下达了一道冷酷而充满人情的命令:提前发放四个月的军饷。
“告诉士兵们,把三个月寄回去。剩下一个月,”他顿了顿,“让他们好好地吃喝一顿,尽情地玩一天。后天早晨出发。”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也没有说对手是谁。但队长们从“寄钱”二字中读懂了含义。
当天晚上,不知从哪条补给船调来的几十个军功慰问花,被送进了川口支队的营区。
夜色中,慰问所的灯光一直到凌晨才熄灭。
士兵们排着长队,把野战背包里最后几盒香烟塞给管事的军曹,只为换一张十五分钟的票。
慰问所里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手纸,时不时有一两声令人遐想的声音发出,士兵们就像上厕所般进进出出……
第三天清晨,运输舰靠岸。
川口支队的士兵们带着两天两夜的余兴,踉跄着登上舷梯。
热带的阳光把钢铁甲板晒得发烫,他们鱼贯挤进宽大的船舱,吊床密密麻麻如蚕蛹般三层叠压。
有人掏出最后半瓶清酒,有人翻来覆去描述着慰问花们的模样,船舱里充斥着粗野的笑声和汗臭味。
运输舰以三十公里的时速向东南方向行驶,三天三夜,沿着所罗门群岛的双链岛弧,穿过新爱尔兰岛与布干维尔岛之间的狭窄水道,朝目的地驶去。
白天,士兵们挤在甲板上转来转去,唱着《步兵的本领》,有人懒洋洋地躺倒在炮塔旁边,用钢盔盖住脸,军曹们偶尔吆喝几声,带头做起体操。
但不管做什么话题,最后总会绕回那二十几个花朵身上,她们的身材、样貌、身上的印记、口音、颈后的粉底印在衣领上的痕迹……很多人盘算着打完仗,回去找同一个女人。
天气炎热,船舱里像蒸笼。川口命厨房发放冰啤酒,这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有效,士兵们举着搪瓷杯,站在倾斜的甲板上夸口:
“星云佬算什么?他们最怕夜战。”
“婆罗洲那帮白鬼子,一听见我们齐声喊着万岁冲锋,就吓得尿裤子。”
“我们可以轻易拿下瓜岛。”
“……”
军曹们给每一名士兵发了一张油印的训练表,上面用粗体字印着:
星云佬夜郎自大,毫无男子气概。他们虽然身材高大,但天生胆怯懦弱,最不喜欢雨天、下雾或夜间战斗。他们认为在夜间不应该战斗,夜间只适于跳舞娱乐。他们这些弱点,是我们巨大的有利条件。
士兵们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这些话,仿佛已经看到星云佬在刺刀下溃散的样子。
他们全然不知,等待他们的是瓜岛地狱——不是婆罗洲的橡胶林,不是新佳坡的堡垒,而是一片长满热带病与死亡痢疾的绿色坟场……
……
所罗门群岛刚下过一场大雨。上半夜的闷热被雨水冲走,难得有了一丝凉意。
第五巡洋舰分队在铁底湾以东约八十公里处漂航,所有舰只关闭了航行灯,只留下桅顶一盏微弱的暗红灯,供后方舰艇保持目视跟随。
陈勇在舰长室那张,窄得几乎翻不了身的行军床上和衣而卧。
他在这条巡洋舰上已经泡了快一个月,每天平均睡眠不足四小时,但只要闭上眼,几乎可以立刻入睡。
这是一种只有长期在海上漂泊的人,才练得出来的本事。
夜里十点。
“司令官!战报!发现敌人舰队。”敲门声很轻,但很急促。
陈勇一下子清醒过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