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站在庭院里,手还按在刀柄上。
远处传来惊叫,其间夹杂着痛苦的嘶鸣——街上的骚动渐渐起来了。
黎诚眯起眼,他能感觉到整座长安城的气息正在迅速变得混乱起来。
“血统为基,族裔为界……精华当存,糟粕当焚……”
黎诚念着,想起了泰山顶上那道决然跃入金光的身影。
李世民,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化天是为了这个?为了搞出一套更彻底的种族隔离?
那你这几个月辛辛苦苦搭建的人神共序算什么?笑话吗?
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那家伙或许冷酷或许霸道,但绝不是这种出尔反尔自打自脸的蠢货。
他若要推行血统论,一开始就可以做,何必先给人希望,再亲手掐灭?
除非……
除非化天的,根本不是李世民。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光线扭曲了一下。
黎诚的感知何等敏锐,他几乎在瞬间就重新握紧了刀柄,稽古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兵主的斗战意志如水银泻地般铺开,锁死了庭院里每一寸空间。
一道虚影缓缓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玄色冕服,十二旒冕冠。
黎诚没动,他只是看着这道虚影,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试探着问了句。
“李世民?”
“算是吧。”虚影似乎笑了一下:“不过,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留在这里的一点痕迹。”
黎诚盯着他,忽然问:“为什么?”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黎诚的问题,然后苦笑了起来:“黎诚,你会这么问,看来……我失败了啊。”
黎诚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家伙能污染黄天,自然也能污染我。我和他之间,终归要分个胜负。要么我胜,吞了他,以此身此魂真正化为笼罩此界、泽被万灵的天道。要么他胜吞了我,用我的位格积累,来推行他那套狗屁不通的东西。”
他顿了顿,叹息道:“现在看来,是他胜了。”
“所以,”黎诚缓缓吐出一口气:“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向我唱衰?”
李世民摇了摇头,看着黎诚,道:“我们还有机会。”
“他究竟要干什么?”
“用你们的话说——”李世民道:“他已经寻找到了七段密语,凝结出了七枚冠冕,正要藉此成就‘裁定’。”
裁定。
这个词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进黎诚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黎诚看着他:“告诉我我快死了?”
“不。”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抬起手指,指向东方,指向那座巍峨山岳的方向。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他胜了,但我还没输。”
“泰山……”黎诚喃喃。
“对,泰山。”李世民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家伙污染了我,占据了我的位格,但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磨灭我。”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黎诚,目光灼灼。
“他要献祭我,完成他那见鬼的仪式。但只要你够快,抢在他彻底消化我完成最终献祭之前,与我并肩……”
黎诚明白了。
他感觉一股夹杂着荒谬的热流,冲上他的脑门。
“你要我去泰山参与你和他的对抗?你要我也跳进去?学你一样化天?”
“对。”李世民说:“要么你把他杀了,要么你就毁了我这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