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枫闭上眼睛,将全部意念集中在黑色球体上。
这个世界是有限的——
“蠹”吞噬外来的颜色,熔炼成这个世界的颜色,扩大这个世界的范围。
陈度默认为走到世界尽头,就能回到混沌,就能重新连接历史狭间。
而林晓枫的结论是——如果找不到边界,那就创造边界。
怎么创造?
以抹除者重新吞噬这些熔炼出来的颜色,把这个用无数行者尸体染出来的虚假世界——
擦!干!净!
让一切回归黑白,回归混沌。
当这个精致的囚笼失去所有装饰,露出最本质的结构时……边界就会出现。
换而言之——林晓枫要用抹除者所化的黑色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他不要当所谓的配角,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主角,总能在困境中找到解决一切的办法。
如果非要形容,那他是这个世界的反派,这个世界的终结者!
他将代替成为蠹的大脑,他要将这个世界复归混沌,将盘古一切的努力都化作云烟!
这何止是个疯狂的计划,这简直是个癫狂的计划!
失败的后果是什么?他不知道。
成功的后果又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一切唯有做了才能知道!
他获得了店长一时仁慈的馈赠,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变数!
时间过去五十年了!他等得够久了!
他等到周明这个安于现状的朋友死去,才开始践行自己的计划!
林晓枫睁开眼睛——其实他整个人已经是纯粹的黑色了,旁人根本分不清他的身体部位。
他操控着黑暗向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黑色朝着天空弥漫,当到达了一定的高度后骤然铺开,将天空的颜色一并吞噬,形成了一条贯通天地的黑色长柱。
而后,黑色又以这通天似的黑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肆意奔涌,无情地吞噬所过之处的一切。
陵园第一个被吞没。
墓碑、鲜花、松柏、长椅、小径——所有东西在接触黑色的瞬间都被彻底抹去,变成纯粹的黑。
黑色继续扩散。
越过陵园的围墙,吞没外面的马路,吞没路边的商店,吞没更远处的居民楼。
“那是什么?!”
“怪物!怪物!”
“救命!妈妈!救命!”
惨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纳入那片绝对的黑暗。
而黑暗仍旧无情地执行林晓枫的意志——抹除所有颜色,让世界回归本源。
但林晓枫也能感觉到阻力,那些被抹除者熔炼出来的颜色像有生命一样在黑暗中左冲右突,黑暗吞噬着那些颜色,也将那些颜色中所蕴含的信息一股脑地吃下去。
无数的记忆涌入林晓枫的脑海,那是那些土著从生到死的记忆,众生欢笑与悲哀一并压在这个快七十岁的老人身上,将他的意识逐渐冲得模糊起来。
可是没关系——林晓枫囫囵地将他们全部咽下,以黑暗将那些信息转成绝对的沉寂。
五十年的准备,五十年的隐忍,五十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化作推动黑暗的力量。
黑色膨胀的速度不断加快,抹除者们吞噬了这个世界的颜色,引来了更多的抹除者,而这些抹除者又被林晓枫用绘世吸收。
紧接着是城市。
高楼,街道,车流,人流——所有的一切在黑暗中失去颜色,失去形态,变成那片绝对黑暗的一部分。
更远的地方,山脉,河流,海洋,也在被吞没。
黑色掠过大地,所过之处只留下没有特征的黑暗。
盘古开天创造了这个世界,而林晓枫要将这个世界的色彩毁灭!
不多时,黑暗将整颗星球都吞噬了,继而朝着更远的太空蔓延。
当周围一切都失去颜色,失去特征,失去“存在”的参照时,他自己也开始变得模糊,只是本能地继续扩张,继续吞噬。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涌上林晓枫的心头,但答案似乎也在黑暗中被溶解了。
他低头看自己,不过是一片漆黑,但在更深的黑暗里,连这漆黑也开始模糊——他要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了。
不。
还不能。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晓枫用尽最后的意志,抬起右手——如果那还能叫“手”的话——伸进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他在摸索寻找那个边界,那个在一切颜色消失后才会露出来的囚笼裂缝。
黑暗在翻涌。
林晓枫感觉自己被撕碎了,他在无数个维度被拉伸,扭曲,分解,然后又重组。
痛苦无法形容,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对抗的最中心,在黑与白的交界处,他看到了——一道裂缝。
林晓枫心头骤然浮起狂喜,这份狂喜暂且没有被黑暗淹没,而他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穿过那道裂缝,他就能连接历史狭间,就能……回家。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道裂缝伸出手。
然后,他把整个身体脱离黑暗,撞向那道裂缝。
——所有的一切在瞬间达到顶峰,然后——崩塌。
他的手穿过了裂缝。
……
“他,成功了,吗?”释子好奇地问。
一旁露珠端着两盘水果走过来,一盘放在黎诚面前,一盘放在释子面前,释子毫不客气地就要把两盘都端到自己面前,被露珠轻轻拍了一下手。
“……”黎诚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他确实毁灭了那个世界。”露珠把水果重新放回黎诚面前,低声说。
“那他,回归了,主干历史?”
“不……”黎诚低声说:“他虽然逃离了那一页世界,可他仍旧没有逃离那重历史。”
释子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确实逃脱了囚笼,可他所抵达的,不过是另一处囚笼而已。”黎诚叹了口气:“画中世界……可不止一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