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停下笔，刚要伸手抱孩子，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邝明珠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女儿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她弯腰，把女儿抱进怀里，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又回头对着方文温柔笑了笑，说了一句“别熬太晚”，就带着孩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方文看着合上的房门，心底被暖意裹住。
家带来的动力，让他精神抖擞，低下头，重新拿起铅笔，把所有优化细节、分步调试方案、参数修正对照表，完完整整画在了图纸上，每一步都写得清晰明白，足够让劳伦斯的团队顺利落地执行，也足够让他，借着每一次调试、每一轮实验，把这套全球顶尖的核分离技术，彻彻底底吃透。
图纸定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光。
而就在方文伏案绘制改良图纸的这一夜，横跨整个大西洋的彼岸，一场撼动整个二战格局的惊天事变，正式爆发。
.........
第二天一早，方文刚带着整理好的全套图纸和调试方案走进实验室，就感受到了和往日完全不同的氛围。
平日里只盯着仪器、数据、设备的研究员们，全都围在一起，手里攥着早报，低声议论着，神色激动又凝重，连一向只专注于科研的劳伦斯，都站在人群中间，眉头紧锁，和众人说着什么。
米利肯·怀特一看到方文进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把手里还带着油墨味的早报塞到他手里，语气满是震惊：
“方先生，出大事了。德国撕毁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入侵苏联。”
方文接过报纸，是华盛顿邮报，通过美国国内邮件飞机从东部运来的。
上面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标题《NAZIS LAUNCH ALL-OUT ATTACK ON SOVIET UNION; 2，000-MILE BATTLE LINE ERUPTS》，翻译过来就是《纳粹全面进攻苏联；2000英里战线爆发激战》
副标题则是Hitler Breaks Pact; Forces Strike At Dawn; Russia Calls To Arms（希特勒毁约；德军拂晓突袭；苏联全民动员）
方文仔细阅读着这篇报道。
德军于凌晨 3:15不宣而战，三路大军（北方、中央、南方集团军群）同时突破苏德边境；
首轮空袭摧毁苏军1000余架飞机（多数毁于机场），通讯系统瘫痪，制空权迅速丧失。
双方都向国际社会发表声明。
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宣称“苏联集结军队准备偷袭德国，德国被迫先发制人”；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广播讲话谴责德军“背信弃义”，宣布“卫国战争开始，全民抵抗侵略者”。
报纸里还提及德军快速推进包围布列斯特要塞、入侵波罗的海三国，同时战场记者也声称苏军抵抗顽强，并没有像欧洲战场那么快速溃败。
方文放下报纸，该来的终究会来。
但在核元素提纯装置，以及其他技术搞到手前，他是不会离开美国参与苏联卫国战争的。
但今天的研究工作，似乎进行不下去了。
实验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这群顶尖的科学家，也无法置身事外。
这场战争已经席卷了整个欧洲，现在终于拖入了这个体量最庞大的大陆国家，没有人能预知结局。
“德军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打垮了法国，欧洲大陆没有一个国家能挡住他们的装甲部队，苏联的防线撑不过三个月，莫斯科最迟今年冬天就会陷落。”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希特勒的闪电战无坚不摧，苏联根本挡不住。”
“我不这么认为。”罗伯特·威尔逊摇了摇头，“拿破仑当年也打进了莫斯科，最后输在了俄国的寒冬和广袤的国土上。德国的补给线太长了，苏联有无限的战略纵深，他们拖得起，德国拖不起。”
“苏联的大清洗毁掉了他们的军官阶层，军队根本没有战斗力，拿什么挡德军的精锐？”
“苏联有体量，有工业，有上亿的人口，德国根本不可能彻底吞下这么大的国家。”
争论越来越激烈，有人看好德军势如破竹，有人坚信苏联会复刻当年击败拿破仑的奇迹。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方文身上。
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来自东方的方先生，不是只会奇能异术的怪人。他有远超常人的眼界，有精准到可怕的判断力，更重要的是，他是整个团队里，唯一一个真正上过战场、见过硝烟的人。
他对战争的判断，比他们这些只在报纸上看战局的书生，要靠谱太多。
劳伦斯也看向方文，语气郑重：“方先生，我们都想听听你的看法。这场战争，德国和苏联，到底谁能走到最后？”
方文环视了一圈研究团队众人，平静道：
“我个人认为，德国一定会输，而且会输得一败涂地。苏联会撑下来，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声哗然。
方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开口，他接下来的话不是纸上谈兵的分析，而是基于现实：
“你们只看到了德军闪电战的凶悍，看到了苏联前线的溃败，却没看懂这场战争的本质。
希特勒打苏联，是灭国之战。
他要的不光是苏联的土地、资源、生存空间，还要摧毁这个共产主义国家。这不是一场可以妥协、可以谈判的战争，对苏联的共产主义者来说，是必须要赢的战争。
退无可退的国家，会为此付出一切代价，会爆发出你们想象不到的韧性。”
这个角度，让部分研究员认同。
但也有人觉得方文说的太片面。
特别是那位迷信德国机械化部队作战能力的年轻研究员。
对此，方文戳破了所有人最在意的“闪电战无敌”的误区：
“德国的闪电战，核心是速胜。用装甲部队撕开防线，合围歼灭敌军主力，短时间内逼降对手。法国撑了39天，是因为他们的战略纵深被德军机械化部队穿透，主力部队被切割，并且法国政府也无心坚持作战，甚至主动表示可以接受停战协议。
但苏联不会投降。哪怕莫斯科陷落，哪怕斯大林格勒打烂，哪怕退到西伯利亚，他们也会打下去。德国的补给线每向东延伸一公里，压力就翻一倍。寒冬会到来，油料会耗尽，弹药会跟不上，德军的后勤，根本撑不起这么漫长的灭国战争。
拿破仑五十万大军败在了俄国的冬天，希特勒的几百万军队，只会重蹈覆辙。”
研究员们一片安静，之前笃定德国会胜利的研究员，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劳伦斯适时出面道：“好了，我们的讨论对于那场战争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大家还是继续自己的工作，尽快把项目推进。”
研究人员们解散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方文拿出那份连夜绘制的图纸：“我的优化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