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迦叶怔了下,奇怪道:“我何时说过要去西方?”
神秀脸色平静的道:“灵山道统崩塌,佛主消失,三千佛陀的佛国一朝沦丧……你作为十八罗汉之首,灵山之主座下首席弟子,不打算回去吗?”
迦叶摇了摇头,淡淡道:“那些事情自有其他人去做,而我也打算趁着这个时候,寻找自己的道。”
神秀忍不住愣了下,仔细端详着迦叶的神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因为,他发现迦叶似乎真的不打算返回西方收拾残局。
“呵呵,真是难得见你露出这么一副表情啊!”
迦叶看着神秀错愕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指尖捻过眉间朱砂,轻声道:“旧的灵山已经死了,我回去又能扶起什么?”
“那些堕落的诸佛,早就沉溺在业力欲望里,连本心都丢了,救不回来的。”
说到这里,他抬首望向九州大地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叠的山峦,仿佛能看到洛阳城中那座巍峨的帝宫,轻声道:“我留在这里,等着见那位隋帝一面,看看这位连天帝都能逼得退位的年轻隋帝……”
“究竟想给这九州开出一条什么样的新路,顺便找找我自己该走的路。”
神秀沉默片刻,双手合十说道:“原来如此,既然尊者已有定计,那便留在天台寺暂住便是。”
“天台虽小,总还有尊者一席容身之地。”
“那就多谢了。”迦叶笑着应声,目光重新落回圆慧离去的方向,轻声道:“金刚已下山降魔,咱们就留在这里,等着看他能给这乱世开出什么样的光景吧。”
山风卷着禅香漫过,二人立在山巅,静静望着云海翻涌。
……
与此同时。
洛阳城中的帝宫深处,年轻隋帝负手立在白玉阶前,指尖捻着一缕龙涎香,沉默望着殿外云海深处,隐隐散去的金芒。
大隋内侍监总管垂着腰立在阶下,神色平静,沉默不语,似是不敢打断这位年轻帝王的思绪。
杨广的目光越过宫墙琉璃,落在城外连绵的群山方向,忍不住轻声叹息,像是在说给旁人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的道:“天上的仙神蠢蠢欲动,神佛又冷漠而不近人情……”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这人间帝王,给这苍生划一道规矩出来。”
话音落时,他缓缓转过身,玄色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泛着微光,整座大殿里,只有其沉声落下的话语,在梁柱间缓缓回荡。
“传我旨意,即刻召忠孝王伍建章和兵部尚书段文振入宫!”
闻言,陈伙野躬身拜礼道:“遵旨!”
下一刻,这位内侍总管便是轻手轻脚退出大殿,只余下衣袂掠过宫门的轻响,很快便重归寂静。
杨广重新转回身,目光落在阶下那尊铜铸的大鼎上,鼎身斑驳的纹路里,还凝着昔日大隋开国之君隋文帝杨坚浇筑下的帝王之气。
他缓步走下白玉阶,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鼎壁,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鼎内沉浮的九州龙脉气意。
那股气意不再似前些年那般散乱枯寂,反倒随着大隋新政推行,文运兴起,慢慢变得饱满灵动起来。
只是这灵动之下,仍藏着隐隐的躁动,那些散落在九州各地的仙神余脉、动乱残党,还有因为西方灵山崩塌而朝着九州逃来的佛脉……
此刻,只怕都在借着乱象搅动风云,不肯乖乖伏在人间帝王的规矩之下。
“天帝都能主动退去,你们这些占着人间香火的泥胎,又凭什么不肯让路?”杨广低声呢喃,指尖微微用力。
嗡!
下一刻,那大鼎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嗡,鼎口翻出一缕淡淡的白气,在他掌心凝成一卷模糊的山河图。
那山河图上星星点点的红芒,意喻着九州各地的一处处地脉节点。
他静静看了片刻,屈指一弹,那卷山河图便是顷刻消散而去,其眼底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去。
既然旧的秩序已经崩碎,那便由大隋亲手给这九州重新立起新的秩序。
……
没多久,一身蟒袍的伍建章便是与段文振前后脚踏入宫中。
二人躬身行过礼后,抬头看向立在鼎旁的杨广,沉声道:“陛下召臣等入宫,不知有何吩咐?”
杨广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缓缓开口道:“朕召你们入宫,是要商议清肃天下地脉、规整神佛香火一事。”
“如今旧序崩塌,九州各处散落的仙神道场、佛门香火庙,大多混乱不堪,反倒成了盗匪窝藏、妖邪作祟的去处。”
“更是有人借着神佛之名聚敛民财,煽动百姓,动摇大隋根基,此事也该料理了。”
段文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向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所言极是,前些日子臣刚接到边报,说西方逃来的僧众中有不少人裹挟信徒,占了好几处州郡的山场,不遵地方管束,已然闹出了好几起民乱。”
“臣请旨,即刻调遣边军,清剿这些不遵王化的贼众!”
伍建章也跟着拱手说道:“不错,自天地开辟以来,哪有神佛凌驾于人间帝王之上的道理!”
“九州本就是我大隋的疆土,容不得这些魑魅魍魉肆意妄为,臣赞同清肃!”
看着二人异口同声请战,杨广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轻声道:“清肃自然是要清肃,但也不能一概而论。”
“就如谢家一样……凡愿意归降,遵守大隋律令,并且接受朝廷册封的,便可留其香火传承。”
“若是执意顽抗,不遵王化,那便直接铲平道场,连根拔起!”
“忠孝王,你拟旨通告天下,往后所有神佛道场,皆需到当地官府登记造册,受朝廷的册封,香火规模按品级限定,不得私收信徒,不得侵占民田,违者以谋逆论罪。”
“段文振,你调动天下边军各镇,分区清剿不服管制的乱党,凡敢对抗王师者,格杀勿论!”
二人闻言齐齐躬身,沉声应道:“臣等遵旨!”
说罢,杨广眸光幽幽,缓缓道:“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事朕想做很久了,但一直没有下达明确的诏令,此番也一并昭告天下吧!”
话音落下,伍建章和段文振皆是怔住了,相视一眼,心中泛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