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杨昭见状,心里已然有数,一边往府内走,一边开口问道:“可是各州府那边有了消息?”
宇文士及跟上他的脚步,低声回禀:“回殿下,刚刚收到急报,太行山那边先动了,据说有位道人言称奉了山神的旨意,直接贴了告示,说陛下此举是要触怒天威,引得仙神降罪,已经开始收拢周边的信徒,怕是要生出事端了。”
杨昭脚下一顿,站定在回廊之下,抬眼望着天边沉沉的云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果不其然,看来这些神佛,早就等着跟朝廷正面作对了。”
“传信给兵部,让他们安排好军中的动静,另外……给宗室那边递个消息,问问他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宇文士及应声记下,看着杨昭沉静的侧脸,忍不住又开口问道:“殿下,那洛阳城中宗室那边……”
“九叔已经帮我们压着了,短时间内不会出乱子!”
杨昭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缓缓传开,“我们只需要按着父皇的安排走,先拿太行山开刀,立立威,也好让天下人都看看,大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忽然,杨昭顿了下,微微眯起眼睛,轻声道:“若是没记错的话,山东孔氏一族……似乎存有一缕文脉的天命气运?”
孔氏一族,乃是昔年至圣先师留下的香火传承,底蕴雄厚,深不可测。
但不久前曾经有传闻,孔氏一族把自己的千年文脉气运交了出去。
“是,但这一缕文脉的天命气运,被孔氏一族交给了那位北周余孽。”宇文士及点了点头说道。
“北周余孽……那位‘周天子’吗?”杨昭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两下。
那位所谓的“周天子”虽是北周血脉,更是曾经被尊为‘天元皇帝’,但这段时间却一直隐于暗处,让人捉摸不透想要做什么。
只是,对方既然收下了孔氏的文脉气运,想来对大隋肃清神佛道场这件事,绝不会坐视不理。
宇文士及闻言神色一凛,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山东那边闹事,背后会有那位周天子在推手?”
杨昭缓步走到廊边,抬手拂去栏杆上落下的一片枯叶,声音淡得像天边卷过的风:“不管有没有,我们都得防着。”
“你让人去盯着点山东方向,若是孔氏有什么动静,立刻报给我知道。”
“另外转告山东那边,让他们多调两营兵马布在河内郡,堵住太行山南下的要道,别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宇文士及躬身应道:“臣这就去安排。”
杨昭点点头,望着远处宫城方向飞翘的檐角,语气沉了几分:“父皇把这摊子事交到我手里,我不能让他失望。”
“不管是神佛妖道,还是前朝余孽,谁敢挡大隋的路,那就别怪我们刀兵相见。”
宇文士及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其实若是对孔氏一族动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反应……”
闻言,杨昭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宇文士及见他沉吟,连忙补充道:“孔氏虽然交出了文脉气运,但曲阜根基仍在,天下读书人心头都还记着孔氏的名分。”
“若是我们能先一步稳住孔氏,甚至请孔氏出面表态支持朝廷清肃神佛,那天下读书人自然会跟着站过来,那位周天子就算握着文脉气运,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杨昭听完缓缓颔首:“你说的有理,只是孔氏既然肯把文脉气运交出去,就说明他们已经选了边,哪里还肯回头帮我们?”
“倒也未必!”宇文士及摇了摇头道:“孔氏传承千年,最懂得趋吉避凶。”
“当年改朝换代都能安然度过,未必就真的肯把全族身家都绑在那个周天子的身上,我们派人去探探口风,就算不能拉他们过来,也能让他们不敢轻易站在我们对面。”
杨昭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选个稳妥的人去曲阜,记住,不要逼得太紧,点到为止就好。”
宇文士及领了吩咐,转身快步去安排各项事务,府中很快就安静下来。
杨昭独自站在回廊下,望着天边越来越沉的乌云,指尖攥得微微紧了些。
从杨广下旨让他监国的那一天起,大隋这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浪,就已经正式开始了,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
与此同时。
江南之地的烟雨迷蒙,水波不兴,一座不起眼的园林隐在湖光山色之间,檐下挂着几盏素白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园林深处的水阁里,一个身着素白长衫的青年正临窗而坐,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落在纵横错落的棋盘上。
在其对面坐着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垂着眼眸看着棋盘,半晌才捻动着佛珠开口道:“洛阳那边传了消息,大隋太子监国,正式开始清肃天下道场了。”
青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叩了叩棋盘:“来了不是正好?我等这一天,可等了很久了。”
“孔氏一族把文脉气运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就说了,这大隋乱神佛,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等他们杀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这江山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老僧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青年脸上,轻声道:“只是山东那边,是不是动得太早了?”
“那位顶替愚公的家伙……性子太急,恐怕会坏了我们的布置。”
青年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笑道:“早动晚动都是动,正好让他先帮我们试试大隋的底,看看这位新监国的太子,到底有几分本事。”
“若是连一群道人都摆不平,那这大隋也该到头了。”
说罢,他指尖夹起另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天元之上,原本被白子包围的黑子瞬间活开。
“你看,这棋早就活了,杨坚当年没能斩草除根,现在就该轮到我们收网了。”
烟雨顺着窗棂飘进来打湿了青年的袍角。
然而,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望着江南朦胧的烟雨,眸中翻涌着名为野心的浪潮,等待着渔翁得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