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重新转回头,望向云海下方那片风雨飘摇的扬州城,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色:“更何况,我已经给了程家一缕本命精气,能保他一次性命。”
“就算事败,程家的种子也能留下,总不至于真的断了香火,你又何必着急。”
说罢,他挥了挥手,那漫开的云气瞬间合上,将下方人间的景象彻底遮了起来,整个仙宫重新陷入了只有云海翻涌的寂静。
程轩见状,知道老祖宗心意已决,再多说也无益,只得躬身一礼,退到一旁,望着那重新闭合的云海,神情变幻不定。
忽然,那位负手立于殿内中央的甲子神开口道:“若是你想下界相助一把……”
“老夫不拦你,但希望你思虑清楚,现在的九州并不是个好去处!”
话音落下,程轩心头猛地震了下,惊疑不定的看向程宝,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立刻开口。
很显然,这位程家老祖宗说中了程轩的心思。
呼!
程宝脚下升起云气,化为一朵祥云将其托起,朝着仙宫深处飘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飘散在风中:“去吧,但记住,莫要插手那程昀的命数,若只是助他扫清些旁枝末节,倒也无妨。”
“最终……老夫还是能保住你的!”
程轩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仙宫深处那道远去的背影郑重一拜道:“多谢老祖宗成全。”
说罢,这位程家的香火神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穿透云海,朝着下方风雨飘摇的扬州城落去。
……
与此同时,程宝踩着祥云回到了仙宫深处,径直步入一座水帘洞天之中,走入静室,盘膝坐下。
随即,其指尖轻轻拨动面前悬浮的一面古铜镜,镜面如水波般荡开,映照出一片山水墨色般的画面。
一位年轻俊逸的书生执笔立于案前,笔尖悬于宣纸之上,但却是迟迟未落。
书生身侧站着一名年轻女子,正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柔和和崇敬。
程宝目光微凝,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顿时有淡淡的涟漪泛起,惊动了那名书生和年轻女子。
“嗯?”
书生抬眸望去,似是穿透了层层虚空,看见了镜中那道苍老而深邃的目光,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笔,疑惑道:“程宝?你不在你的甲子神殿中值守,唤我作甚?”
闻言,程宝深吸口气,竟是拱手朝着镜中的书生拱手一拜道:“程宝见过书圣!”
“此番呼唤书圣,乃是有要事相商!”
没错,这镜中的书生正是九州世家门阀中,琅琊王氏在天庭上的老祖宗,那被尊为‘书圣’的王羲之。
王羲之闻言,眉头微挑,放下手中笔,负手立于案前,目光透过镜面,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哦?能让你这位甲子神亲自开口的事,想必不简单……说吧,究竟是何事?”
程宝闻言,神色愈发郑重,沉声道:“此事关乎程家扬州一脉的兴衰,更关乎三界新序,程宝不敢妄自决断,特来请书圣定夺。”
说罢,他便将方才程昀入祠堂请命,以及自己允程轩下界相助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出来。
王羲之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的镇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新天帝登位,天条重定……这个节骨眼,天上神祇随意插手人间皇权更替,乃是大忌!”
“你放程轩下去,就不怕被天监司的人察知,拿下治罪?”
闻言,程宝似是早有应对,出声回道:“程轩只是想要去保程家一点血脉,并不直接插手兵戈相争。”
“就算天监司查问,也挑不出太大的错处。”
“更何况……他们这些香火神祇,总得给各自家族留条后路。”
王羲之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似有深意的盯着程宝说道:“不只是这样吧?”
“程家……想要趁着这千百年未有的变局,窥望一下那九州之主的位置?”
程宝神色微凝,随即坦然承认,点头道:“不错,程家扎根江南数百年,遍布九州的族人何止数十万!”
“既然昔日那杨氏能行……我程家为何不能!?”
此刻,这位甲子神的野心才是稍稍流露出了一丝。
无论是作为甲子神响应程家在人间的呼唤,还是默许程轩下界相助程家……其实都足以说明程宝的态度。
王羲之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提笔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一幅山水画作顿时跃然纸上,墨香顺着镜面飘了出来,漫在静室之中。
随即,这位书圣便是幽幽道:“的确,九州现在的情况,任谁也会生出野心的……”
“但是,你须知杨氏的背后是谁,你就不怕被那位司法天神一指头碾死吗?”
话音落下,程宝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深吸口气后,沉声道:“书圣所言极是,所以程宝斗胆,前来请书圣指点一条明路!”
王羲之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投去目光,凝视着程宝隐隐有一丝浑浊的眼眸,淡淡道:“你哪是来求我指点明路的……”
“你这是打算拉着我下水,去与那位司法天神斗生斗死!”
程宝闻言面色不变,反而拱手一礼,坦然道:“书圣明鉴,程宝不敢欺瞒,确有此意。”
王羲之叹了口气,不知该说程宝看得起他,还是眼高于顶,狂妄自大。
他王羲之虽说被尊称了个‘书圣’的名头,但那是指的他入道的境界,而并非是神通修为与实力,达到了这个圣字……王羲之还没这么自大。
“程宝,你是怎么觉得我能与那位司法天神斗一斗的?”王羲之摇了摇头。
传闻那位司法天神五百年前就是三界赫赫有名的大神通,更是在天界之中有着战无不胜的威名,被尊为‘天庭战神’!
这么一位强横的仙神,让他一个书生去他斗?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书圣莫要自谦,老夫对书圣还是有几分了解,或许以书圣一人之力的确不行……”
程宝神色不变,语气幽幽的说道:“但若是再加上其他几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