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食其皱眉道:“沛公是人主,麾下良臣猛将无数。
只有吾等为沛公的大业做出牺牲,不能反过来,让沛公为吾等牺牲自己的大业。”
刘季怔了怔,朝他拱手一礼,“多谢先生厚爱,只是子房先生与我相交多年,我着实放心不下。
而且,盗粮案闹得这么大,局势明朗前,宜静不宜动。”
郦食其无奈叹口气,道:“既然沛公心意已决,还请速去速回。陈留之战,真的耽搁不得。
秦军不是木桩子,他们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围歼你。
你在外黄多留一日,围拢过来的大秦军侯便增加几位。
拖延个十天半个月,你别说西征了,不能及时退回泗水,怕是要全军覆没。”
杀穿砀郡、进入颍川,和被秦军包围、狼狈撤退,差距就在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上。
他在此时投靠刘季,并计划献出陈留,就是帮刘季勃发。
恰在勃发的关键点闹出这种事儿......莫非羽太师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在折腾盗粮案,其实是在针对刘季?
若不是针对刘季,刘季只是倒霉地遭遇池鱼之殃,情况更糟糕。真命天子倒霉,说明天意的风向变了。
......
刘季没带别人,只他和夏侯婴两个。夏侯婴驾驭龙马,拉着飞车带着刘季狂奔一天一夜。穿过芒砀山,准备回到丰邑时,遇到了孟老道。
“你是碰巧遇到我,还是在等我?”刘季疑惑道。
东方神道大会结束后,孟老道便以“清河散人”的身份投靠刘季,成了刘家风水师,帮刘季在芒砀主峰下修建陵寝。
夏侯婴的龙驹战车可以低空飞行,不受地形限制。之前一直走直线,没经过芒砀主峰。
“贫道察觉到沛公有危险,特来此等待沛公,并出言警告。别去彭城,彭城太危险了。”孟岐严肃道。
刘季惊奇道:“你不是一直在山里折腾吗,怎么也知道彭城之事,还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我又不是聋子、瞎子,怎会不知道?”孟岐理所当然地说。
如果是不入真流的风水师“清河散人”,这会儿大概懵懵懂懂,没能力掐算,没门路获得最新情报。
可他其实刚从彭城回来。
“你怕是不知道吧?昨夜子时,盱台发生了一场惊天大战,数位金仙在天上比拼大神通,把夜空都撕烂了。
我估计今晚就要轮到彭城了,因为彭城藏了最多的涉案仙师。”
孟岐用看蠢货的眼神打量刘季,“你现在策马奔腾,大概能在黄昏时分抵达彭城。
然后呢?你万里奔波,只为了不错过一场绝命之战?”
刘季咽了口唾沫,问道:“盱台大战可有准大罗参与?”
孟岐点了点头,道:“有两位准大罗下场,杀了十位大秦武天师,都是真仙呢!”
“羽太师呢?”刘季又问。
孟岐摇头,“她没露面,但她一定在附近冷眼旁观。”
“难道羽太师要彻底和浮丘公他们撕破脸,要在今日分生死、定胜负?”刘季喃喃道。
孟岐叹道:“羽太师大概是动了真怒,我估摸着会有准大罗陨落。
为了几千万石粮食,把性命丢了,不晓得他们觉得值不值得。”
“你可知我为何急着赶回来?”
刘季迅速将张良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事儿说了一遍。
孟岐断然道:“不用怀疑,就是被大秦武天师抓捕了。最近几日,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在魏国、韩国、巨野、西楚等地,抓了至少两百个炼气士。
两百个炼气士里至少一半都是真仙,真仙中又有至少五位走天仙道的上仙。
张子房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早有七八分把握,听到孟岐这番话,刘季依旧心中一沉,面色担忧。
“子房先生可还活着?”
“此时应该还活着,可等盗粮案结案,他还能不能活,真不好说。”孟岐叹气道。
刘季激动道:“浮丘公他们得展开营救,越快越好!他们若兵力不足,可以去天庭邀请亲朋故旧。”
孟岐朝他翻了个白眼,“大仙们做事,轮得到你和我指手画脚?你老老实实缩着,成功熬过这次动乱,就是最大的胜利。”
刘季稍微冷静下来,“浮丘公可有什么话对我说?”
“他有没有话说,我不晓得。”孟岐摆了摆手,“我建议你打哪儿来就回哪去。等彭城事了,应该会有人主动联系你。”
“你和浮丘公不是旧识吗?如果他没传讯给你,你可以用秘法传讯给他,向他诉说我对张子房、对我兄弟项羽、对怀王殿下、对浮丘公等大仙的担忧。”刘季道。
孟岐一脸莫名其妙,“这种时候,诉说你的担忧有屁用?你又不是大罗金仙,能帮他们排忧解难。”
想到这老道已经是自己人了,刘季只犹豫了一下,便靠近两步,低声道:“我现在是‘主公’,必须展现主公该有的仁义。
当然,我也是真的担心大家。只恨神通不足,不能帮他们排忧解难。”
孟岐道:“以贫道之见,这种要命的时候,你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
刘季没好气道:“我已经走到这儿了,原路返回算什么事儿?消息传出去,我脸都要丢光了,涉案仙师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
孟岐想了想,道:“那你去盱台拜见怀王,别去彭城。经过昨晚的惊天大战后,盱台应该安宁了下来。”
刘季连连摇头:“又是馊主意,我路过彭城而不入,我项羽兄弟、诸位涉案仙师会怎么想?”
说到这儿,他干脆袒露心声,传音道:“仙师们盗粮,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我们天命之人?我若冷漠以待,将来如何让仙师们归心?
况且彭城是项羽的地盘,盗粮仙师现在都汇聚彭城,明显是在接受他的保护。
项羽之勇武,对比我走到半途却缩了回去的胆怯,今后别人怎么看我?
没有仙人相助,纵然我招揽百万雄狮,也难成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