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堂堂大罗金仙竟如此怂包,无趣!”
就在彭城“鲁王府”内,刘季被九宫真人怂恿着成为“大罗金仙守护者”时,彭城之外的夜风中,飘来羽太师轻微的叹息声。
接着,城北、城南的河景,如同被岁月侵蚀的墙面,脱落一块块斑驳的墙皮。每一块墙皮,都仿佛一幅微小却完整的画。
在城西的山岗上,景观也如同墙皮从墙上脱落。
在城东的广袤大地,也如同一幅画在墙上的画,随着岁月侵蚀,墙画皲裂,翘起成一块块墙皮,然后从墙上脱落,最终化为碎屑,消失在现实中。
在彭城上方的夜空,漫天星辰竟然也成了画上的景观,一如之前的河景、山景,从夜空中脱落,消散无踪。
它们都是羽太师。
羽太师不是在泗水河守株待兔,她将彭城包围了,方圆两百里的“神州之景”皆为羽太师......至少含有她的一部分。
如果羽太师在一面光秃秃的墙壁上作画,画出一种种景观,并将景观组合成世界。当她作为“墙上景观画”从墙壁上脱离时,景观会消失,由景观组成的世界也会消失。
这样动静就非常大,连凡人都能察觉到异常。
可羽太师并非在虚无的墙壁上绘制“神州山水景观”。
现实中的神州世界十分完整,不需要狗尾续貂、画蛇添足。
世界之景观不仅完整还完美。
羽太师相当于将自己化为“墨水”,在已有的墙画上淡淡临摹。
她的描摹极轻极淡,且臻至完美,不仅不会让原有的完美景观出现画蛇添足的瑕疵,还让它们更加牢固且“真实”。
这里的“真实”,针对的是凡人的感知。盘古世界万物皆为先天一炁“三生万物”所化,本质上是“气”。
对依靠五感来认识世界的凡人而言,缥缈虚幻且难以理解的“气”,无疑代表了不真实。
羽太师在原有景观上临摹,并非加重景观的笔画与色彩,使之与周围之景出现明显差别。她增加的笔画,只加重了“景观之气”的厚重。
说白了,让“气”更足。气越足,世界景观越真实。
既然羽太师贴上去的景观之画,只是让世界更真实,那群仙人当然察觉不到异常。
只有虚幻的幻境能让他们警觉,真实只会让他们下意识放松警惕。
当然,羽太师以自身化“神州山水之景”,终究算是一门神通。
神通第一次使用时效果最好,而神通一定能被破解,只是破解难易有区别。
羽太师不是第一次施展“身化万景”。两年前,在秦岭遮掩地穴深处的一缕生机时,羽太师使用此法封锁秦岭数月之久。天机被牢牢锁定,无人感应到嬴氏龙脉有了重活二世的可能。
不过,她这次是第一次用此法来对敌。之前封锁秦岭无人察觉,自然无人研究破解之法。今日之后,她敢断言,王母娘娘的好女儿瑶姬,要成为天界第一风云人物了。
一定会有无数神仙去找瑶姬打探《徊风混合万景炼神》,因为瑶姬才是此法的首位创造者。
羽太师只是在大秦钦天监拿到神州山水真形图后,练着练着无意识地踏上了这条道路。
......
“呼呼~~”夜风吹拂,将无形无质的墙皮碎屑汇聚到一处,仙姿佚貌、气度华贵的羽太师无声无息地出现。
最后看了一眼彭城,她随风而动,眨眼间远离数十里,然后化为遁光跨越万里,先回到荥阳城。
此时距离刘季在心中祈祷“无崖子老师”别与他师徒相残,还差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其实刘季刚被项羽、浮丘子带回彭城时,她已经萌生去意。
之所以又等待半个时辰,是因为她还抱有期待:有机会废掉几个准大罗,甚至拉九宫真人下水。
只要利益足够大,她真不介意“师徒相残”。
可羽太师突然感应到之前被九宫真人抓去的背誓天师,竟然全部被释放了。
这说明什么?
九宫不愿承担杀他们的业力与劫气。
但九宫释放他们,不是不愿他们死,只是不愿自己沾染因果。
他要换一种方式让大秦武天师死绝,让羽太师损失惨重、甚至身陷死劫。
一旦九宫有了这种想法,刘老三压根反抗不了。就像当年燃灯要求身为“主公”的姬发进入十绝阵,姬发再不愿意也要听命而去。
此时再“师徒相残”,等于她和刘老三互耗,其余人在边上看戏。这就太不划算了。
将秦汉大劫分为两部分——亡秦天命与楚汉争霸,前者天命在项羽,“亡秦故事”中的主角是项羽。刘季是楚汉争霸的真·主角。
让羽太师和“楚汉争霸”真主角互耗气数,她图啥?
对目前的大秦太师而言,当然只在乎秦汉大劫中的“亡秦”故事,楚汉争霸和她有屁的关系!
“太师,我等被九宫真人拷问了心中的秘密,然后他将我们从天上扔下来,直接落入城外的黄河中。”
羽太师刚落在荥阳城墙上,以叶九天为首的大秦武天师浑身湿漉漉飞了回来。
他们的神色还颇为茫然。
“你们被九宫真人抓了去?”闻讯而来的玉煜惊疑道。
叶九天点了点头,脸上既无劫后余生的幸运,也没沮丧懊恼,平静得有些麻木。
“九宫真人还单独将我喊到跟前,仔细询问之前九巅大仙失陷时我的经历。
我只知道太师将我们送返彭城战场,让我们继续抓捕罪仙,但整个过程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我不晓得。
他大概使用了以心传心之法,强行窥探我的记忆。
我们在梦境中分析罪仙境界与神通的秘密,八成泄露了出去。”
羽太师道:“你们回去休息,捕捉罪仙的行动结束了。”
叶九天愣了一下,也没多问,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
他身后的武天师也没有太强烈的反应,都沉默着化光遁走。
玉煜看着遁光彻底消失,才回过头,神色复杂道:“我现在有些同情他们了。”
羽太师淡淡道:“你哪有资格同情他们?当日你若敢与我犟嘴,此时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