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怎会有这种想法?”宋义刚激动叫了一声,便心中一动,表情僵硬下来。
“少年天子”曾经“竹林三结义”,将一文一武两位绝世天才绑在自己身边,利用他们稳固朝堂、开疆拓土。
“大王,您唯一能拿捏项羽的地方,就只是君臣大义。如果您与项羽结为义兄弟,他年长、你年幼,必定是他为兄长,您为弟。这不是主动削弱君臣大义,还递给项羽反过来拿捏您的把柄吗?”
熊心恍然,脱口而出道:“没错,少年天子当时是三兄弟中的大哥,孤却......咳咳,孤应该将武安君召唤回来。
如今西楚,能压制项羽者,唯有武安君刘季。
首先,他的军功与名望足够高;其次,他与项羽为义兄弟,而刘季为兄长。”
说到这儿,熊心脸上浮现艳羡之色,慨叹道:“没想到,有一天孤会羡慕别人的年老。”
叹了口气,他继续道:“最后,武安君刘季出身低贱,即便在孤的扶持下压过项羽一头,也不会成为西楚新的心腹大患。”
宋义面色又一变,道:“大王,武安君正在攻伐颍川郡,此时让他班师回朝,怕是不妥啊!”
在小羽上辈子,胡亥仅有三年皇帝命,大秦很快灭亡,刘老三在西楚待的时间比较短,虽很有名望,却无法压过宋义,反而被宋义、熊心拿来打压项羽。
这一世,胡亥活得太久,大秦太过坚挺,刘老三跟随项梁征战多年,战功赫赫,名扬神州。
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名望上,刘季都超越了宋义。
故而宋义虽有用刘季压制项羽的想法,却不愿让刘季长时间待在西楚境内。
熊心道:“武安君不是被堵住了去路,已经撤回砀郡了吗?”
宋义点头道:“因为盗粮案,武安君耽误了最佳战机,陷入秦军包围,不得不撤退。可他若直接撤回西楚,那些追着他打的秦军,也会跟着进入西楚。”
熊心道:“如今范增不愿帮忙劝说项羽,再不调武安君回来造势,如何逼迫项羽甘愿为了大局屈居‘次将’之位?
还是说,你打算放弃‘上将军’之位?”
好不容易熬死了项梁,好不容易等到项羽“犯蠢”、被天帝厌恶,宋义怎么可能放弃属于他的时代、他的天命?
“大王,第一次荥阳大战之后,反秦诸侯已经从七十二路减少到三十六路,最主要的依旧是燕赵韩魏齐几国。
而臣已经说服齐国与燕国支持臣为‘从长’,赵国与韩国正在犹豫。
只要能得到他们的拥护,项羽没有别的选择。”
熊心问道:“上将军只说了齐燕赵韩,陈胜与魏王咎怎么说?”
宋义眼中快速闪过阴霾,淡笑道:“他们会明白何为大势。”
熊心沉默许久,道:“上将军可听说羽太师最近的动向?”
宋义怔了怔,道:“有所耳闻。申公豹代表她广邀北俱芦洲的妖神、魔王、神主,要在无量山召开‘北方诸圣大会’,好像时间就定在六月初一。”
熊心缓缓道:“六月初一的诸圣大会结束后,北方神道大会应该很快就会举行,然后是西方、南方。
等她将东南西北四方神道全部掌握在手中,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宋义沉沉点头,承诺道:“大王您放心,在四方神道大会结束前,我会说服所有诸侯,尊我为‘从长’,重组反秦联盟。”
......
之后几日,宋义果然变得更加忙碌了。不是忙着秣兵厉马、整军备战,而是沉迷于外交。每天都有信使往返于西楚盱台与反秦诸国的首府。
宋义不觉得自己搞错了重点。
作为旧楚国的令尹,他亲身经历过苏秦张仪在中原诸国间纵横捭阖的大时代。
他过去受到的教育、他自己的亲身经历,都在告诉他,搞好了外交,真的可以掌控中原大势。
老范增只在盱台待了三天,便忍不住跑回了彭城。
“羽儿,宋义与齐王田荣怕是有了降秦之意。”
这老头一开口,就把项羽给惊得站了出来,“亚父,是你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老范增伸手将他摁回座椅上,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我说的降秦,并非带领西楚将士们向暴秦朝廷投降,而是他们已经失去亡秦之志,生出苟且偷安之心。
他们现在的做法,不是在压榨仅剩的国力,为接下来的荥阳大战拼尽最后一口气。
他们只是希望通过合纵之术,组建联盟制衡秦国。
只是制衡,保全自身的荣华富贵足以让他们心满意足,亡秦的大义被他们抛诸脑后。
或者说,他们怕了,不敢再与羽太师为敌。”
听闻此言,项羽反而长舒一口气,冷笑道:“亚父你难道不晓得此次盗粮案,齐国做了什么?
李斯只是去了一封信,齐王田荣竟恭恭敬敬送出千万两黄金,向暴秦赔礼道歉。
他的这种态度已经说明他压根没有拼死对抗暴秦的觉悟。
不过,没关系,我压根没指望过那群怂包。”
“你不指望他们,难道要独自灭秦?”范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