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有个很大的优点,听劝。他的“听劝”和姜小白的听劝还不一样。
姜小白既听鲍叔牙、管仲的谏言。等管仲死后,他又听竖刁、易牙等“千古大奸臣”的劝。说白了,是耳根子软,恰好碰到了管仲这张“SSS级卡”,才能成就霸业。
刘季的听劝能分清好坏。他是先凭仿佛开了挂的识人之能选出能臣干吏,然后再认真听从他们的谏言。
窦耕烟就被他标记为“有能力的奇女子”,故而睡醒后,他并没跟郦食其商量,也没找张良,径直去楚营找到项羽。完全听从窦耕烟之计,与项羽推心置腹。
当时项羽端着酒杯,静静倾听虞姬弹奏古筝,酒杯放在唇边许久也没抿一口。
只看他这种状态,刘季立即确定:这趟来对了,项羽心绪纷杂一定与申公豹的宴会有关,八成在考虑与我的关系。
“刘季,你找我做什么?”项羽对他的到来颇为意外。
他的眼神中除了惊讶,还有一闪即逝的杀意,吓得刘老三一个激灵,连忙扑过去,抓住项羽的手臂,哽咽道:“心中有事,不跟兄弟说清楚,我难受。”
虞姬很识趣地退了出去,还帮忙启动了守护仙阵,隔绝了外人的窥探。
“我单知道申公豹不是个东西,不安好心,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奸诈恶毒。
他先是让我看‘北俱芦洲人族之苦难’的气影术,让我义愤填膺,又说什么三监之乱,最后还灌醉我,想让我赋诗永志。
太坏了,摆明了帮羽太师离间我们。”
他一五一十将昨日的宴会讲述一遍,连自己的心绪变化,也在美化一番后和盘托出。
项羽问道:“你写了什么诗?”
“我一个大老粗,没读过几年书,哪懂写诗?但我不蠢,我能明白申公豹的恶意。”刘季道。
项羽沉默良久,问道:“你想不想当天子?”
刘季苦笑道:“谁在见识过人皇嬴政出行的队伍后,不曾心生向往?
不过,过去半辈子在泗水亭当亭长,我过得也很快活。
恰逢乱世,遇到了天大的机缘,不拼一把心中不甘。拼尽全力,也难以望其项背后,不甘没了,顶多留一点遗憾。”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是晴天的溪水,“兄弟,人之本性,我亦无法控制,但我也明白,输了得承认!”
项羽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刘季表情一僵,讪讪道:“我觉得荥阳之战,或许不会输,但兄弟要击败羽太师,怕是有点难。
可能在兄弟与荥阳主力苦战时,为兄先一步打穿三川郡,拿下函谷关,直冲关中。”
“哈哈哈!”项羽放声大笑,“那群怂包,连想都不敢想,至少你不仅敢想,还敢说。
很好,有这种志气,才配与我项羽做兄弟。”
接着他笑声收敛,抓住刘季的右手,严肃道:“我项羽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你若赶在我拿下荥阳前,先进入关中,我会在荥阳等你半年。半年内拿下咸阳,你就是关中王。
如果我打下荥阳,你依旧被挡在函谷关外。兄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人族领袖’,你自己选一个吧!”
刘季喃喃道:“一定要离开神州吗?我可以当个‘武安王’。”
项羽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当你是兄弟,才让你离开神州。你若选择留在中原当王,也可以。只是将来之事,你我都无法把控了。”
刘季沉沉点头,“多谢,我明白了。”
......
片刻后,老范增激动叫道:“将军,你糊涂啊!谁不知道刘季和羽凤仙的关系,真到了关键时刻,她八成会偷偷放水,宁愿让刘季先入关,也要咬牙在荥阳死扛。”
项羽淡淡道:“她咬紧牙关也扛不住!”
范增道:“自信是好事,但——”
项羽摆手道:“或许存在意外,一定没有‘但是’。荥阳一战,要么我大获全胜,要么我与众将士皆倒在沙场上,不存在第三个选择。
若我大胜,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若我死了,我宁愿刘季成为天下之主。
至少他是我认可的豪杰。其余之人,猪狗尔!”
范增很是无奈。
他掐印诀,施展气影术,将中原作战地图展示在项羽跟前。
“将军,你瞧,这是我军与刘季军接下来的行军路线。我们沿着鸿沟往西北,靠近荥阳;他已经渡过鸿沟,先打穿颍川,逼近洛阳。
我们双方一主力、一偏师,并非独立作战。
我们牵制秦军主力,为刘季西进减轻了压力;刘季扰乱荥阳后方,断绝了关中、三川郡对荥阳的支援,也为荥阳之战减轻了压力。
除此之外,还有彭越袭扰梁王,阻拦东方诸郡对荥阳的支援,有北赵、魏国从北方夹击荥阳......”
他将各路兵马的作战目标都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看似中原战场分割了很多战区,但各处战场相互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