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郑县城外,刘季军营。
一束神光从天而降,出现在营寨外,化为跨骑丈高白额凶虎的冕服道人。
“贫道申公豹,从荥阳而来,求见沛公。”
朝营寨守卫喊了一声后,申公豹便眯起眼睛,打量笼罩在军营上空的天青色阵纹。
以肉眼观看,只能看到蔚蓝天空上时不时有灵光闪过。
因为阵法铭文为天青色,容易与蓝天混淆,凡人可能还注意不到。
事实上,以申公豹现在的境界,也无法看透阵纹之上的真实。不过他知道那是什么,浮丘公等准大罗联合残余蓬莱仙盟组成的“大罗法阵”。
阵法自成空间,几乎从现实中消失。微微闪烁的青色灵光,则代表它时刻都在保护刘季军营所在的小天地。
“浮丘子、王君他们偏心得这么明显,难怪项羽听到‘关中王’就无比愤怒。”
申公豹轻拈胡须,眼中闪烁思索之色,“或许可以通过刘季与项羽之间的不谐,为羽太师、为大秦捞取一些好处。”
不一会儿,得到通报的刘季快步跑到营寨外,满脸欢喜地向申公豹行礼,“大帝远来,刘季没有任何准备,失礼了。”
申公豹上下打量他一番,此时刘季顶盔贯甲,腰悬长剑,身上还有明显的血污,以及浓郁的兵煞之气。
“是贫道来得匆忙,耽误了沛公的战事。”他先还礼,然后意味深长地问道:“沛公不仅是三军统帅,还是诸侯王,如今却要亲自上阵杀敌,看来郑县的战事不太顺利?”
“季本是布衣,提三尺青锋起义。上阵杀敌是本分,不值一提。
郑县的确是一根难啃的硬骨头,但有众仙与众神相助,关中战局始终在掌控之内。”
刘季笑容不变,伸手邀请道:“大帝您里面请!季至少能保证贵客不受兵灾打扰。”
申公豹与他并行,一边走一边打量营内士卒的精气神。
刘家军的军气似乎比项家军都要强,将士们脸上昂扬着斗志与朝气,有一种精神焕发、勃勃生机的气象。
申公豹想到了初生之朝阳。
——看来“东南天子气”的主人真可能是刘季而非项羽。
他心中快速思索,面上严肃道:“沛公,贫道的来意,想必你也能猜到大概。
贫道想要告诉你一件不幸的消息,进入关中后,你怕是无法依靠神仙的力量了。
只要有神仙敢学当初的天运子等蓬莱仙人,羽太师必定一剑劈死一大片。”
刘季笑容僵硬,眼中闪过警惕与畏惧混合的神色,轻声问道:“大帝是代表羽太师来调和劫气的?”
申公豹摇头道:“贫道是代表咸阳宰嬴子婴以及项王。”
“项王?”刘季再次一惊。
看了眼帅帐外的郦食其、张良、假陆贾等谋臣,刘季将心中惊疑强行摁下,微笑着向申公豹介绍道:“大帝,这是季的心腹与股肱,若是为了调和劫气,让他们陪同刘季一起商谈如何?”
申公豹自无不可,等刘季一一介绍他们时,他也一一回礼。
接着一众人进入帅帐,先让侍从送来灵果与仙酒,寒暄了几句之后才进入正题。
申公豹从怀里抽出一块黄绢递给刘季,道:“这是项王给沛公的最新指令。
其实今日之内,贫道已经见过项王两次。
上午第一次见,就是重续之前秦国与西楚的和谈。
第二次就在盏茶功夫前,项王已经和荥阳朝廷达成为期七日的临时停战协议。
如果沛公这边没问题,七日之后不仅荥阳大战彻底停止,可能第二次合纵伐秦也就此结束。”
刘季打开绢布仔细看上面的篆文,的确是项羽的字迹:“今荥阳血战,寡人破秦主力、摧其精锐,定天下反秦大势。
然关中乃秦根本,王城社稷重地,非轻取可定。
汝部本为偏师,力量不足,莫要贪功冒进。
暂且按兵驻营、就地止步,扼守渭水要道,寡人数日内必达。“
刘季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也亏得他城府深,如果他这会儿和项羽一样的年纪,一定跳到桌子上高声骂娘。
张良见他满脸愤怒,担心他失态,轻声道:“沛公,能否让我瞧一瞧?”
刘季将绢布递给他。
张良看过也不由眉头紧皱,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假陆贾心中一动,伸手示意张良将绢书给自己看。
等拿到绢书,假陆贾只扫了一眼便面色大变,喝道:“岂有此理,这明显是伪书!”
话音落下,她掌心升起熊熊烈焰,直接把绢书烧成灰烬。
“哎,别烧,这真是——”申公豹伸手想要阻拦,绢布已经不见踪影。
他深深看了假陆贾一眼,道:“莫非陆道友怀疑贫道造假?”
假陆贾呆了呆,然后一拍脑门,“啊,是老夫的错。老夫一见那绢书,立即断定其为伪造,情绪上头,忘记此书是大帝转交给沛公的......”
她满脸歉意,起身朝申公豹恭敬下拜,“老夫大概是劫气冲脑了,请大帝见谅。”
刘季咧嘴想笑,忍得很辛苦,便用手半捂着嘴呵骂道:“老匹夫,你果真是劫气冲脑,失去了理智。
你既然觉得它是假的,就越发要留着它呀!
没了物证,你如何证明它是假的?”
假陆贾立即高叫道:“书信虽烧了,但里面的内容我们都没忘。
老夫怀疑它是假的,有三大理由。
首先,项将军虽是怀王册封的鲁王,可鲁王并非沛公的君王。
沛公是西楚武安君,爵位上基本与鲁王齐平。
职位上项将军为联盟‘次将’,而沛公为西路军大将军,比项将军还要高一级。”
说到这儿,她一摊手,一脸无辜与疑惑,道:“自古只有君王对臣子下令,哪有位卑者给位高者下令?
倒是沛公可以手书一封,委婉劝说项将军顾全反秦大局,守好荥阳,堵住中原勤王军进入关中。”
刘季连连摆手,道:“唉,我虽然是他的义兄,职位也比他高一级,可我终究不能越过怀王陛下。”
申公豹木然。
假陆贾继续道:“第二个理由,据我了解,荥阳大决战之后,秦军从三十多万减员到不足十万,而联盟义军也不足十五万。
其中还有陈余张耳带过来的数万赵军。
荥阳大战之惨烈,可见一斑。楚军之疲敝,也显而易见。
反观沛公的西路军,入关前已有二十万,现在快五十万了,且都是士气昂扬之精锐,犹如朝阳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