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秦灭亡前夜,河东郡之富庶不亚于关中。五年过去,因为刘季抽血关中,河东郡之富饶还要胜过关中了。
与中原其他地方的满目疮痍、饿殍遍地相比,此时的平阳城至少没有饥民堵城门,城内街道上也有闲客东游西逛。
等黄袍道人来到城中“裴府”大门外,更是见到车水马龙,热闹至极。
“后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黄袍老道靠近一辆锦缎为帘的四轮大马车,笑呵呵看着趴在马车窗口、探头探脑的年青人问道。
青年第一眼看见对方只是个用脚走路的普通道人,还不愿搭理,第二眼瞥见老道身边灵秀非凡的“仙童”,立即变了态度。
“道长您好,弟子是宜阳槐树坡孙家二郎,孙怀。”
青年下了马车,拱手一揖,又指着前方道:“弟子和诸位一样,都是来找许大仙求卦的。”
“宜阳距离这儿有千里之遥啊!”老道惊叹道。
“千里都算近的,还有人来自燕赵之地呢!”孙二郎道。
接着他又好奇道:“道长应该不是凡人,也是来找许大仙的?”
老道点了点头,道:“贫道的确属于修行之人。近日偶得一谶语,想要请许先生解语。”
孙二郎面上浮现古怪之色,道:“那您不用等了,直接往前走......还是弟子陪您吧。”
说完他主动在前面开路,示意老道跟上。
此时裴府外的巷子里虽不是摩肩接踵,却也道路拥挤。可奇怪的是,孙二郎高叫“这是一位仙长”后,所有不悦之声、怒瞪之目光全部消失。
他们也都和之前的孙二郎一样,神色古怪地看着老道士领着小道士往前走。
等来到大门口,孙二郎指着敞开的大门,道:“许大仙说了,今天中门大开,只为了迎接一位尊贵的仙客。
等见过那位仙客,天还没黑的话,才会接待其他人。”
接着他又小声道:“您别看大门洞开,别人压根走不进去。比如弟子,硬要往里走,怕是会有奇祸降临。
可能门口设置了我们凡人看不见的阵法,您可要看清楚了再迈步。”
老道微微一笑,道:“许先生竟提前算到贫道要来,厉害!”
他一步迈出,周围的鼎沸人声、拥挤人群,全部消失不见。
裴府大门打开,一位中年妇人恭恭敬敬垂手立在大门外,身边有一个中年人,身后还有两个孩子,像是一家四口。
大门外的巷子空荡荡,干干净净,铺垫了黄土,撒了清水,似乎还焚过香。没有人挤人的臭汗,只有轻灵的香气弥漫,应该还焚烧了上等燃香。
“弟子许负,拜见前辈。”中年妇人见到老道,立即跪了下来。
她的丈夫与两个孩子也恭敬趴伏在地,向老道叩头。
老道眼中有惊诧之色闪过,身子不闪不避,硬生生承受了裴家人的大礼。
“看来贫道没有白跑一趟,许负,你很不错,起来吧!贫道不喜欢繁文缛节。”
许负立即爬起来,让丈夫带着两个孩子先离开,自己领着老道与道童进入裴家正堂。
奉上茶水与果盘后,许负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道:“不知前辈来自何方,有什么事是弟子能效劳的?”
“你不能算出来吗?”黄袍道人微笑道。
“不敢算。”许负老老实实地说。
“这么说,你可以算出来喽?”黄袍道人问道。
许负迟疑了一瞬,点头道:“前辈的身份实在太尊贵,三界之中没有几人能与您相比。故而硬要推算,也可以算出来。”
黄袍道人又问:“那你可知贫道找你所为何事?”
许负委婉道:“弟子如今嫁了人,生了孩子,居于市井,勉强能帮凡夫俗子解答一些困惑。
关乎中原局势,乃至三界未来的大事,弟子是既无心关注也无力了解。”
“可谶语最初出自你口。”黄袍道人道。
许负苦涩道:“那时弟子年纪小,尚未出师,只是跟着师父入劫历练。
懵懵懂懂,不知敬畏,等见识过羽太师的威仪,弟子怕了,退缩了,与师父分别,回到家乡寻了个夫君,过起凡人的生活。”
“你放弃仙途了?”黄袍老道问道。
许负神色犹豫,道:“弟子当然想成仙。弟子近些年努力打响名声,以至于门庭若市,并不是为了赚取银钱。
弟子以天机术帮助良善脱困、劝诫恶人回头,希望济世救人赚取功德。
可效果一般,不知寿元将尽时能否有足够的功德,完成尸解成仙。”
“你太谦虚了。依我所见,只要魏王后薄姬之子真的成为真命天子,你就足以证个‘神仙’果位。”黄袍老道淡淡道。
许负没有惊喜,反而十分惶恐,快速解释道:“弟子家乡就在魏地,本无意向魏王邀宠,实在是名声有好处也有坏处。
魏王亲自驾临,弟子无力拒绝,又不敢说谎,才大胆算了一卦。”
边上的童子用嫌弃的眼神瞥了许负一眼,轻声道:“我家老爷说了,你可以有神仙果位!”
许负终于福灵心至,明白这是大佬在给出承诺:今天让我满意了,将来别说小小的尸解仙,让你当神仙也不算什么。
许负下意识狂喜,可狂喜只持续了几息时间便迅速平息。
她表情纠结道:“弟子先前真的不是虚言应付。弟子是怕了羽太师,才退出江湖,回归家乡。
前几年,与弟子十分亲近的一个师姐,成了关中王的亲信之臣,邀请弟子辅佐关中王,赚些功德气运。
弟子本能地蠢蠢欲动,可一想到当年见过羽太师后给自己测算的卦象,立即惶惶不安,写信拒绝了那位师姐。”
“更可怕的是,弟子的预感是对的。没多久那位师姐便遭遇了不幸。若弟子真的把持不住,恐怕也全家遭难了。”
童子道:“羽凤仙都离开了神州,你还怕什么?”
许负道:“仙童这么说,是不晓得当年那一卦的内容。”
“你说来听听。”童子道。
“那是弟子的命数.....”许负不想说。
童子道:“那只是你过去的命数,现在你的命数由你自己掌控。”
许负面露挣扎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