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场上。
棺材主浑浊的眼睛里,热泪滚滚而下。
他仰头望着夏星汉,嘴唇颤抖,久久说不出话。
一百年了。
他在黑暗中挣扎了一百年,绝望了一百年,苟活了一百年。
他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
他看着希望一次次破灭。
他看着厉鬼越来越多,世界越来越暗。
他的血,早就冷了。
他的心,早就死了。
他只是苟活着,等着,等着有一天,能亲眼看到结局。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此刻,他终于等到了。
棺材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以头抢地。
老泪纵横。
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像是被泪水冲刷过的沟壑。
他没有说话。
只是跪着,不停地磕头。
此刻,夏星汉不是一名后生,而是他心中的神。
楚曼曼也跪下了。
她望着那道身影,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跪在那里,不停地流泪。
那个曾经妩媚风情的女人,此刻哭得像一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有家,有父母,有朋友,有工作。
后来,都没了。
她成了守夜人。
她成了十佬。
她胆子小,不敢与其他十佬并肩作战,镇压诡异时代,于是提前布局,苟活了第二世。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直到此刻。
直到看见顶天立地,终结诡异时代的法天象地,她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哪怕背负贪生怕死的骂名,只是替亲朋好友,看一眼诡异的终结也好。
这也是为什么楚曼曼活出第二世后,立马去了白水镇,找到棺材铺的老者。
得知杨开泰是终结诡异的希望后,又一直跟着他。
杨开泰死后,便又跟着夏星汉。
她活出第二世,却发现执念只有一个,替大家看一眼“真正的希望”。
而棺材主时常毒舌怼楚曼曼,并非嘴巴真的跟棺材钉一样,是因为老者心中,对这个【十佬】中最年轻的守夜人,的确有些怨念。
但后来,棺材主的怨念其实已经消了。
他终究会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可活出第二世的楚曼曼还年轻。
如果这个时代看不到希望,等不到诡异被终结,棺材主准备把长命鬼和棺材铺托付给她,让她活下去,等下一个时代,等下一个花开。
这是【十佬】最后的传承。
所幸,这个时代,他们等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
至于胖子……
他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大……您牛逼……”
“太牛逼了!”
除了牛逼,他也不会说别的。
但此刻,没人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是同样的念头。
全球厉鬼,尽数磨灭。
铺天盖地的诡异浪潮,无穷无尽的恐怖存在,让世界沉沦在黑暗中千百年的噩梦……
终于,彻底消失了。
阴霾了不知多少年的天空,此刻裂开一道缝隙。
阳光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金色的光芒洒满岛国的废墟,洒在翻涌的海面上,洒向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的脸庞。
阳光是温暖的,也是久违的。
裂隙越撕越大,金色的光束,在阴云中猛地搅动,笼罩全球的阴霾,彻底消散。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此时此景,正如此诗。
夏星汉收起法天象地。
万丈巨身缓缓缩小,那件玄黑色的帝袍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头顶的平天冠也隐入虚空。
他落回广场上,周身气息收敛,仿佛从一尊执掌阴冥的无上大帝,又变回那个俊朗阳光的淡泊少年。
广场上,万根快燃尽的鬼烛,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烛身已经烧得只剩一丁点。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诡异气息,正在被阳光一点点驱散。
棺材主依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
楚曼曼跪在旁边,哭的梨花带雨。
胖子趴在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夏星汉走到他们面前。
“结束了。”
胖子一个激灵爬起来,那张瘦了好几圈的脸上满是兴奋。
“老大!诡异时代结束了!我们赢了!”
他挥舞着双手,纸寿衣空荡荡的晃荡。
“赢了赢了赢了!哈哈哈哈!老子活下来了!老子亲眼看到诡异被灭了!”
他蹦了几下,忽然停下来,挠了挠头。
“不对,老大,咱们是不是该开个庆功宴?我得好好吃一顿,这十天瘦得我……黄表纸没了,我得把肉长回来,这样我才安心!”
胖子是真“胖”习惯了。
夏星汉看着他,摇了摇头:“还没有结束。”
胖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啥?”
他瞪大眼睛,惊呼一声:“还没结束?那些厉鬼不是都被您灭了吗?我亲眼看见的!全世界的诡异都来了!都被您吸进去了!”
他指着天空,指着头顶那轮久违的太阳。
“天都晴了!诡异时代怎么可能还没结束!”
“鬼烛依旧点着,可是厉鬼……诡异,一个都没了啊!”
万根鬼烛,即便是藏在地下三千米深的诡异,也被钓出来了!
胖子环顾四周,哪还有什么厉鬼啊。
清朗正气的让他有点不适应。
夏星汉目光扫过胖子,看向棺材主和楚曼曼,声音平静的回答:“守夜人身上,都驾驭着诡异。”
“一旦守夜人死去,身上寄宿的诡异就会失控。那些或平衡或死机的厉鬼,会重新复苏。”
“所以,必须把所有守夜人身上的诡异也吞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