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喝一声，头顶骤然浮现出一片虚影。
虚影不过方圆一里，里面剑气纵横，剑光冲霄，山河草木，皆由剑意所化。
那是她的道场，是她铭刻于天地的剑道烙印。
化神境，登天第一重楼！
剑道道场降临！
牦牛王的犄角，撞进了那片道场。
然后——
“当当当当……”
道场之中，像是长出了两株通天彻地的铁树银花，百万、千万、亿万剑气以每秒万千次的速度撞击上去，迸发出无法想象的火星和光芒。
“咔嚓”
两声重叠在一起的脆响！
他的犄角，断了。
鲜血喷涌，染红了雪地。
牦牛王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在雪地里翻滚，挣扎，哀嚎，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那些剑气，已经侵入他的体内，正在疯狂地绞杀他的生机。
“怎么可能？！”
“我有西昆仑的加持，最低能敌化神境中期，堪比登天四重楼，为何会败给一只仙鹤？”
牦牛王不甘心的大吼，浓密毛发，已经染成鲜红色。
“不对？西昆仑的力量呢？链接还在，但为何没有半点伟力传递过来？！”
察觉到不对劲的牦牛王，昂头望去，发现映照在蔚蓝天穹的西昆仑盛景，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如谪仙般飘逸潇洒的少年郎。
他身姿伟岸，背对众兽王，脚踏瑶池幻境，镇压整个西昆仑！
正因为如此，西昆仑才没有伟力加持在牦牛王的身上。
以牦牛王强横无匹的肉身，加上金丹境的修为，也不可能是化神境的仙鹤对手。
武祖！！
仅仅两个字，重于泰山，压得所有兽王喘不过气来。
他们前一秒还叫嚣着造反，要干翻武祖，结果下一刻比小猫还怂。
“武祖……武祖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他驰援其他世界，相隔无尽遥远的时空，一时半刻回不来吗？”
“对啊，我本想着等他回来，尘埃落定，他也不会为难我等。”
“武祖大慈大悲，守护众生，他一定不会生气的。”
“我们还没造反呢，只是说说而已。”
其他兽王吓得瑟瑟发抖，已经萌生退意。
“你们……竟如此胆小！可悲，可恨啊！”
牦牛王见大势已去，悲愤交加，不由仰天怒吼。
“哞——！！”
音波如海啸掀起，席卷四方，炸的群山碎裂，雪石穿空，如同玉碎。
他爆发所有生命力，哪怕浑身飙血如柱，忍受万剑噬体之痛，也要拼死一战。
“轰！！”
苍穹摇晃，大地震荡，这尊牦牛王四蹄踏天，魔山般的身躯，腾空而起，裹挟亿万钧伟力，狠狠撞向西昆仑盛景中的那道少年身影。
少年身影头都没回，似乎在欣赏瑶池风光。
浑然不知有一头牛要偷袭他一样。
这时，铿锵之音炸响。
一道绝艳的剑虹横空闪过，然后是血染长空，天空有巨大的阴影坠落，轰然砸塌一座雪山。
黑影正是硕大的牛头和身躯。
仙鹤扫一眼，撇了撇嘴。
“就这？还敢说把武祖踩在脚下？”
她转过身，看向另外兽王。
巨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雪豹趴在那里，瑟瑟发抖。
白鹿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仙鹤冷哼一声，正要起剑，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好了。”
仙鹤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夏星汉从她身后走出。
他走在雪地上，脚步很轻，不留痕迹。
他的身形，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当他走过时，巨猿把头埋得更低了。
雪豹把身子缩成了一团。
白鹿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所有兽王，大气不敢喘。
夏星汉没有看它们。
他径直走到山君面前。
山君趴在地上，身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斑斓的皮毛。
那是刚才和牦牛王交手时留下的。
她抬起头，看着夏星汉，金黄的眼眸里满是委屈。
“师父……”
夏星汉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额头上。
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出，瞬间流遍她全身。
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疲惫，一扫而空。
山君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回到了幼年时，趴在母亲怀里晒太阳。
“好了。”
夏星汉收回手，站起身。
山君也站起来，抖了抖皮毛，重新焕发出威风凛凛的气势。
夏星汉看着她，微微一笑。
“知道为什么压不住它们吗？”
山君低下头。
“弟子……不够强。”
“不对。”
夏星汉摇头：“你够强。但你的道，错了。”
山君抬起头。
“道……错了？”
夏星汉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的道，是王者之道，是霸道，不是忍让，不是委曲求全。”
他指了指周围瑟瑟发抖的兽王们。
“它们是兽。兽的法则，是弱肉强食，是强者为王！”
“你对它们讲仁义，讲平等，讲和平，它们听不进去。”
“你需要的……是王霸之道。”
山君虎躯一震，若有所思。
“王霸之道？”
“王道，以德服人。霸道，以力服人。”夏星汉缓缓道，“你是王，但你的王座，需要用力量和鲜血来铸就。”
他转过身，望向剩余的八头兽王。
“我没让你的师姐出手，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山君只是犹豫了一瞬，虎步迈开向前，威风凛凛，霸道凶狠。
巨猿抬起头，看着她。
“山君……不，王！我们错了！我们一时糊涂，被牦牛王蛊惑！”
雪豹也连连点头。
“大王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白鹿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雪地。
山君看着它们，金灯般的虎目爆发出灼灼刺目的凶光和嗜血。
“吼——！！！”
一声虎啸，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啸声中，不再是威严，不再是警告，而是——
杀意！！
巨猿猛地抬头，想要反抗。
但已经晚了。
山君的虎爪，已经落下。
“噗！”
巨猿的头颅，炸成血雾。
雪豹转身想逃。
山君的尾巴一扫，如同一根钢鞭，将它抽成两截。
白鹿没有逃。
它只是跪在那里，等着。
山君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
白鹿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大王……我……我……”
山君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张开嘴。
一口吞下！
“嗤”
鲜血溅洒，染红和融化了雪地。
紧接着，群山间，恶风掀起，山君如同猛虎下山，凶虎扑食，和其他兽王厮杀大战，过程血腥而惨烈，如同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进行最原始的狩猎。
“咔嚓！！”
一口口咬下。
当山君再次抬起头时，嘴角还滴着鲜血，几颗明晃晃的金丹，混合着血肉碎骨一同吞下。
她转过身，走回夏星汉面前，趴伏下来。
“师父。”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弟子明白了。”
夏星汉看着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好。”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额头。
“走吧，还有正事。”
山君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跟在夏星汉身后，向昆仑山外走去。
身后，雪地上，只剩下一具具残骸。
鲜血，染红了昆仑的雪。
万兽匍匐，恭送他们的王。
……
东海。
波涛万顷，碧浪滔天。
一道青色的身影，在云层中穿梭。
那是一条蛟龙，身长千丈，鳞片青碧，腹生四爪，头无犄角。
她在云海中翻腾，每一次摆尾，都搅动得下方海水翻涌，掀起滔天巨浪。
青螭。
夏星汉的六弟子。
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她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看见三道身影，眼睛一亮。
云海翻腾，一个少年郎，端坐在威武无量的巨虎身上，旁边还陪着一名明媚少女。
“师父！”
她化作一道青光，落在海面上，缩小来到夏星汉面前，笑容灿烂。
“师父，您可算来看我了！”
夏星汉看着她，笑了笑。
“修为又有精进。”
青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弟子天天都在修炼，就等着化龙的那一天呢！”
她挥了挥爪子。
“等弟子化龙成功，一定要把那条老泥鳅揍一顿！”
夏星汉挑眉。
“老泥鳅？”
青螭撇嘴回答：“就是深海兽皇的余孽，一条成了精的电鳗。仗着速度快，天天在我面前晃悠，烦死了。”
白衔霜在一旁幸灾乐祸。
“你追不上它？”
青螭瞪她一眼。
“你行你上啊！”
白衔霜得意的扬起下巴。
“我行啊，我一剑斩了它。”
青螭气得直跺脚。
夏星汉看着两个弟子斗嘴，忍不住笑了。
“好了。”
他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他看着青螭，认真道：“化龙，不是靠修炼就能成的。”
青螭愣了一下。
“那要靠什么？”
夏星汉看着她，目光深邃。
“靠战。”
“在生死之间，搏出那一点契机。”
青螭明悟，跃跃欲试的说道：“果然呀，我就说缺了一点什么，原来是战斗！师父，您带我去打架吧。”
夏星汉笑了。
咋又一个战斗狂？
不过，甚好！
武祖的弟子，不是战斗狂，还有点不合格。
像大宝，就属于不合格了。
……
几天后。
西昆仑外，长城烽火台。
数道身影，齐聚于此。
顾知秋站在烽火台边，一身黑色制服，短发齐耳，英姿飒爽。
她腰间悬着一金一玉两柄剑，剑锋虽未出鞘，却已隐隐透出锐利之意。
然后还有一只小山龟，站在顾知秋的肩头。
山君庞大的身躯盘踞在烽火台中间，周身罡风缭绕，威压如山。
青螭也缩小了身形，盘在山君头顶。
白衔霜则化作仙鹤，单足立在烽火台上，清冷出尘，仙气飘飘。
五道身影，各具姿态，却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夏星汉负手而立，眺望着昆仑山脉深处。
“师父。”顾知秋开口，声音清冷，“我们去哪杀敌？”
青螭捏了捏龙爪，兴奋道：“师父，带我们打架去！”
山君低吼一声，表示赞同。
青峦从龟壳里掏出一枚丹药，担保道：“你们尽管打，缺胳膊少腿都没事，龟这里丹药管够！”
白衔霜扑扇着翅膀，长长的颈子一昂，朱红的鸟喙吐出少女声音：“师父，快选快选！众神之乡还是迷雾末日？鹤的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夏星汉看着这群摩拳擦掌的弟子，满意点头，微笑着正要开口。
忽然——
他若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昆仑山脉深处。
那里，是死亡之谷的方向。
天地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
狂风呼啸，雷霆炸响，一道道闪电撕裂苍穹，照亮了那张阴云密布的天幕。
大地在震颤，如同地龙翻身，昆仑山脉的雪峰在颤抖，积雪崩落，轰隆隆作响，如同万马奔腾。
白衔霜羽毛炸起。
“师父，这是……”
夏星汉点头，盯着死亡之谷的方向。
那里，一道巨大的门户，正在缓缓浮现。
青铜铸就，高耸入云，通体流淌着古老而神秘的光泽，门扉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
那是龙凤，是麒麟，是饕餮，是无数传说中的神兽。
它们在门扉上游走，咆哮，嘶鸣，仿佛活物。
众神之乡的入口。
青铜巨门！
十年前，无数古老的存在从这里进入，伐神征战，至今未归。
十年后，它再次显化。
而且——
它正在打开！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门内传来，如同远古的战鼓，如同天地的脉搏，声音穿过青铜门扉，穿过昆仑山脉，穿过万里山河，回荡在神州大地上空。
门缝越来越大。
金光从门缝中涌出，照亮了整片天空。
然后——
一道声音，从门内传出。
声音低沉而威严，霸道而雄浑，如同帝皇临朝，号令天下，仿佛穿越时空，直直落入心底。
“朕的传国玉玺——”
“何在！！！”
短短八个字，却如雷霆炸响。
整个神州大地，都在回荡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