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复苏后,听过一句话。祖龙魂死秦犹在,百代都效秦郡法。”
他饮了一口酒,放下酒樽,风轻云淡的答道:“朕何必执意复辟大秦?秦,从未灭亡。”
颇为严肃的夏星汉,此刻才端起酒樽,也饮了一口。
酒很烈,入喉如刀。
“哈哈哈哈,好酒!!”夏星汉畅快大笑。
祖龙看着他,笑了一声:“你来找朕,是想让朕当你的底牌,还特意试探一番。”
“如今的华夏很好,百姓无需大秦的统治。”
“若真有危机,朕会打出第一张底牌。”
“如果第一张底牌都无法解决危机,再让先秦复辟。”
夏星汉眉头微挑,笑着举杯:“敬始皇。”
祖龙也笑了。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后世之中,不输朕者颇多。”他端起酒樽,与夏星汉轻轻一碰,“同志,你是不是要走了?”
夏星汉仰头,饮尽樽中酒液,回答道:“是。我要换一个更为广阔的天地。”
祖龙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是喝完酒,然后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那片正在苏醒的大地。
“朕当年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也曾想过,天有多大,地有多广。后来,朕找到了答案。天很大,地很广,但朕的天下,只有这么大。”
他抬起手,目光睥睨天下,手掌横扫八方。
“再大,就不是朕的天下,是别人的了。”
夏星汉内心触动了一下。
换成两千多年前的始皇祖龙,必然会选择建立仙秦,征战诸天万界,创造不世伟业,有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壮志和野心。
现在的他,更像一个守护者。
祖龙转过身,看着夏星汉:“你的天下,比朕大。去吧,别回头。”
夏星汉站起身,走到祖龙面前。
两个男人,对视了片刻。
然后,夏星汉抱拳,深深一拜,祖龙还礼,同样深深一拜。
殿外,夕阳正好。
因为北美玄洲与大夏有时差,慢了十二小时。
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落基山脉之巅,洒在那尊龙形雕塑上,洒在两个抱拳相拜的身影上。
山风呼啸,卷起尘埃。
夏星汉直起身,转身离去。身后,祖龙的声音传来。
“同志,一路顺风。”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然后,一步迈出,消失在夕阳之中。
夏星汉从北美玄洲归来,踏着月光,落在金色的长城之上。
夜已经很深了。
他负手而立,望着脚下的神州大地。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如同一盘散落的棋子,从长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那些灯火,有的来自城市,有的来自乡镇,有的来自山间孤零零的一户人家。
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安睡,有人在劳作,有人在欢笑,有人在哭泣。
这就是人间。
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地方。
“该走了,前往山海大世界。”
夏星汉收回目光,准备离去。
忽然,他停住了。
远处,一盏灯亮了起来。
并非路灯,而是空中的灯……一盏孔明灯。
橘黄色的火光透过薄薄的纸壁,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它从昆仑山脚下一座小城的角落里升起,晃晃悠悠的飘向高空,如同一颗刚刚诞生的星辰。
然后,是第二盏。
第三盏!
第十盏!
第一百盏!
第一千盏!
无数盏孔明灯,从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起,从城市,从乡镇,从山村,从海边,从长城内外,从昆仑之巅,从东海之滨。
它们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逆着夜风,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向着他所在的方向飘来。
屹立在长城烽火台上的少年,蓦地愣住了。
他看见,每一盏灯上,都写着字。
有的歪歪扭扭,显然是孩童的笔迹——
【武祖大哥哥,谢谢你保护我们,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
有的工工整整,是学生的字——
【愿武祖大人平安,愿华夏永昌。】
有的龙飞凤舞,是武者的手笔——
【武祖在上,弟子定当勤修武道,不负此生。】
有的简简单单,只有四个字——
【一路顺风。】
有的写满了整张纸,密密麻麻,像是要把所有的话都塞进这盏小小的灯里。
还有的,什么也没写,只是在灯上画了一个笑脸。
夏星汉的目光,从一盏灯移到另一盏灯,从一行字移到另一行字。
他早已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境,但这一刻……眼眶却有些发热。
安城。
乔春夏站在武馆的屋顶,手里捧着一盏灯。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即把灯放飞,只是静静地捧着,看着灯上的字。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那个夏天,是我一生中最美的梦。】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灯放飞了。
看着它摇摇晃晃地升上夜空,混入万千灯河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她的。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停留在仲夏夜的少女似乎释怀了。
极寒的西伯利亚。
一名宛若苦行僧般的美丽女子,屹立在刀子般的寒风中。
她也放飞了一盏孔明灯,字迹隽秀,写着在石城酒店坐在车子里的等待,写着圣水寺的初遇,折了一根桂枝,写着终南山夺山之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