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船之外,没有星辰,没有星域,没有时空流转,更无半点宇宙间的生机与光亮。
船外,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汪洋。
入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亘古死寂的苍茫混沌,比宇宙真空还要虚无、还要寒凉亿万倍。
这片虚无浩瀚无垠,囊括万古,横亘诸天,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无声无息,吞噬岁月,寂灭万道。
海?
不对!
海里根本没有水,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
那是纯粹的“苦”!
亿亿京京垓垓生灵从诞生到消亡的全部苦难、全部遗憾、全部不甘、全部绝望,凝聚成液态的虚无。
苦海不再寂静,哪怕亿万年过去,仍然没有消退和隐匿的迹象。
仿佛九十六亿年的潮汐已经消失,永远处于寂灭浪潮的爆发状态。
苦海在船底数京垓丈之下翻涌咆哮,每一次拍打,都激起极为可怕的寂灭浪潮,能够腐蚀一尊半步元始。
浪花碎裂时发出的不是水声,是无数声重叠在一起的哭泣、惨嚎、叹息与咒骂。
罗丰只看了一眼,神魂便如遭重锤,一股从骨髓深处涌起的悲凉与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仿佛他毕生所历的全部痛苦都被那道灰浪点燃,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这……便是大数量劫三亿年后的苦海!
寂灭浪潮变得更恐怖!
连大道尽头的无上强者都没办法直视太久。
原因很简单,苦海还在腐蚀,还在攀增,如今的维度应该入侵到了十点一维,比普通的元始道宝都要高。
把如今的苦海放在过去,几乎没有哪个三道合一的准彼岸主能争渡。
太可怕了!
这时,一只手掌按在罗丰的肩头。
温热的触感灌入一道暖流,将那股侵蚀入心的苦海气息逼退。
罗丰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需知。
他可是神帝啊,大道尽头的无上强者,早就不会流汗,但现在浑身像是湿透了,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浑然没有战神罗丰的威名。
“师……师祖……这片宇宙海,到底是什么?”罗丰震骇不已的发问。
眼前无边无际的“宇宙海”,给他的震撼,远超彼岸道船。
罗丰游历多元宇宙的时候,见过多少禁区和绝地,个别地方,凶险异常,诞生自多元宇宙形成之初,连大道尽头都忌惮。
但和这片“宇宙海”比起来,那些地方,跟小孩玩泥巴的泥潭一样。
“这是苦海。”夏星汉收回手,声音平静如古井,“零维之海,一切灾劫的源头!”
“你方才看到的灰浪,只是一朵小浪花。真正的寂灭浪潮掀起来,浪峰能吞没一整片多元宇宙。”
夏星汉环顾八荒六合,虚无一片,不禁感叹:“这里曾经也有着无尽的时空和维度,被称为【诸天万界】,大小不逊色【多元宇宙】,甚至有之过而无不及。”
“被苦海……吞噬了吗?”罗丰涩声道。
“嗯。”
夏星汉点了点头:“再这样下去,别说过去的诸天万界,即便是现在的多元宇宙,也难逃厄难。”
罗丰听着这些从未听闻的秘辛,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
苦海,诸天万界,连多元宇宙都难逃厄难。
“师祖,一定有办法吧?!”罗丰不由握紧拳头,立即追问道。
“办法,自然是有。”
夏星汉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超脱。”
“超脱!?”
“没错,唯有超脱,才能真正的脱离苦海。我所求的求真法,无数先贤走过的彼岸法,在这片海面前都是权宜之计,不是真正的超脱。”
“求真法,彼岸法?”
罗丰还没来得及追问,顺着夏星汉的目光,已经移向船外的另一个方向,目光骤然一凝。
他看到了光。
与其说是光,却也不是光,并非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不是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光。
虚空尽头,赫然悬浮着十轮亘古不灭的巨大烈日,高悬域外苍茫之上,至高至伟,磅礴无匹。
每一轮大日都浩瀚堪比整片多元宇宙,周身萦绕道则神链,垂落万古道韵,威压横贯苦海上下,神圣、威严、苍茫、霸道,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与至尊。
十轮大日并列,凌驾苦海之上,俯瞰诸天万域,仿佛亘古长存的道之源头。
罗丰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十轮至高大日,心底掀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夏星汉负手而立,在旁悠悠介绍:“那十轮至高烈日,便是十大至高宇宙,立身苦海尽头,超脱轮回寂灭。它们所在之地,便是万古传说中的彼岸。”
“苦海渡尽,立身彼岸,便可跳出岁月长河,超脱生灭劫数,成就彼岸之主,与大道同存,与苦海不朽。”
彼岸……苦海……十大至高宇宙……彼岸之主……
罗丰一遍遍在心中默念这几个称谓,域外的苍茫、道船的恢弘、苦海的死寂、彼岸的至高,尽数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的目光,从十轮骄阳上缓缓收回。
再远眺船外翻涌的灰海,又望了一眼帆面上映照的骄阳虚影,再俯瞰船内安然运转的多元宇宙。
苦海在下,彼岸在上。
彼岸道船悬于二者之间,不上不下,不沉不坠。
罗丰略微沉默,声音有点沙哑,沉声问道:“若登彼岸,是不是就能真正超脱,远离苦海?”
“能也不能。”夏星汉回答。
“何为能也不能?”罗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