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陡然仰天狂笑,笑得伤口崩裂,血水混着泪水滑落,狂傲不羁,肆无忌惮:“哈哈哈!原来万古无敌的武祖,竟也有求于我夜无极!”
“你想借我的葬道,推演第四步、第五步,甚至想借我之手葬灭苦海?有趣,太有趣了!”
他喘着粗气,邪魅笑意愈发浓郁:“只要我一日不肯踏出第四步,一日不肯完善葬道,你便受制于诺言,舍不得杀我,还要好生供养、给我资源、护我周全!”
“武祖啊武祖,你这是求我为诸天开路,却偏偏不敢动我性命!”
夏星汉神色淡然,无喜无怒,平静颔首:“不错。”
“我需你的葬道,为诸天辟路,你若能推演圆满,便活到功成受死之日,你若荒废光阴,道途无成,便提前身死道消,一切罪孽自行了结。”
言下之意无比清晰明了。
成功,死!
不成功,死的更早更惨!
夜无极的狂笑声骤然戛然而止,狭长眼眸死死盯着夏星汉,打量许久,缓缓爬起身形,半蹲于虚空,嘴角血迹未干,眼底却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异样神色。
“横竖都是死?”
“没错。”
“说的这么清楚,难道不怕我一死了之?”
“你不想死。”
“……”
“好死不如赖活,多活一天是一天。”
夏星汉把夜无极拿捏的死死的。
夜无极神色古怪的说道:“这么说来,你要供我修炼?”
“供。”
“庇护我不受苦海侵蚀、不受强者袭杀?”
“皆可给你。”
“哪怕诸天万族人人唾骂你偏袒魔头、纵容罪孽?”
夏星汉笑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公道藏于大道,流言止于千秋,骂便由他们骂,我自守诸天大局。”
“况且……”
丰神如玉的白衣青年环视四周,无比自信的淡然道:“我之行事,不管对错,无人会置喙,也无人敢骂!”
众人叩首,皆齐声道:“大道即武祖之道,天意即武祖之意!”
“全凭——武祖做主!!”
夜无极沉默片刻,忽而一笑,褪去几分张狂戾气,多了几分磊落逆骨:“不愧是武祖啊,威严和声望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可以媲美的。”
“好!”
“我跟你回彼岸道船!”
“我便替你,把葬道第四步、第五步尽数踏出来,试一试能不能葬灭虚无苦海。”
他话锋一转,眼神锋芒毕露:“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我真能一路走到第五步极致,超脱诸天,届时鹿死谁手,谁葬谁,可就未必了。”
“你大可一试。”夏星汉语气平平,不见波澜。
他不再理会夜无极,转身望向满场跪伏的诸天强者,声音传遍星域每一处角落:“夜无极罪孽暂且寄下,纪元时限已定,待到葬道功成之日,我必亲手行刑,以慰万千冤魂!”
“谨遵武祖法旨!”
所有强者皆叩首回应。
武祖一言,已然定下乾坤。
夏星汉抬手洒下一片温润白光,将夜无极身形笼罩,转瞬撕裂时空,带着他一同遁离这片时空,重返超脱多元宇宙的彼岸道船。
白光散尽,彼岸道船古朴甲板之上,多了两道身影。
不远处,劲装青年罗丰正静坐悟道,参悟星武第四步大道。
他抬眸淡淡瞥了夜无极一眼,神色平和,并未多言。
夜无极亦斜靠甲板,慵懒打坐,冷眼扫过罗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同样沉默不语。
一正一逆,一善一恶。
星武主渡,葬道主灭。
两颗截然不同的无上道种,隔着半片古甲板,在苦海之畔、彼岸之下,各自沉寂悟道。
船首之巅,夏星汉默然盘膝而坐,白衣映着帆面万古道文,望着域外无边苦海,望着高悬上空的十轮至高骄阳。
一手布局星武,一手培植葬道。
一渡众生超脱,一葬苦海本源。
双道并行,双雄竞道,他静待着,静待有一人能踏碎第四步桎梏,甚至达到第五步,撕开万古迷雾,为诸天万界,闯出一条真正的超脱生路。
两亿五千万年岁月弹指过。
于无边苦海而言,不过潮起潮落一次更迭。
于万古悬浮的彼岸道船来讲,仅船帆被十维和十一维之间的虚空罡风拂动数番。
可对船内嵌套的浩瀚多元宇宙,已是数轮文明生灭更迭,纪元轮回湮灭的完整长河。
船首之巅,夏星汉白衣如故,盘坐亘古不动,任凭十点八维的虚空狂风吹拂衣袂,身形却如道之本源,不摇不晃,万古恒存。
身后巨帆之上,太古道文在明灭沉浮,宛若漫天亘古星辰熠熠生辉,遥遥映照着苦海尽头十轮高悬、永不坠落的彼岸骄阳,道韵苍茫,横贯万古。
甲板之上,罗丰与夜无极各踞一端,宛若两颗轨迹永不交汇的孤星,各自悟道,互不干扰。
罗丰盘膝端坐如苍松古岳,体内丹田宇宙周而复始缓缓轮转,一呼一吸间便有亿万恒星诞生幻灭、星河生灭沉浮。
两亿五千万年潜修,他早已打破旧日神帝桎梏,以星武大道贯通内外寰宇,踏出震彻诸天的全新一步,开辟出苦海境!
第四步,真的成了!!
他于自身体外宇宙之中,凭空推演演化出一方模拟苦海,参悟苦海流转之道、寂灭浪潮之理。
按照他推演的大道脉络,苦海境之后,理论极致便是彼岸境。
也就是第五步!
若能开辟出彼岸境,便可无需三道合一,登临彼岸,也无需挤占彼岸的位置。
因为……人人立身之处,皆为彼岸。
一人一座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