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世界。
陈瑜站在基地核心控制中心的主控台前,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全息屏幕。
每一块屏幕都显示着宇宙大帝神经网络的不同剖面图——从最外层的装甲节点到最核心的意识中枢,数以亿计的机械细胞在扫描图中呈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光点。
塔拉辛站在他身后,绿光闪烁的眼睛盯着那些屏幕,活体金属的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敲击。
“你确定要这么做?”塔拉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谨慎,“宇宙大帝的神经网络是为一个行星级的意识体设计的。
你的逻辑核心——虽然比人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要直接接入这个规模的系统,就像用一根水管去抽干一片海。”
陈瑜没有回答。他的机械触手在主控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宇宙大帝神经网络的主节点分布图。
图中显示,宇宙大帝的神经网络采用了分级控制架构——最底层是数以亿计的终端节点,负责控制单个武器平台或能源单元;中间层是数以万计的集群控制器,负责协调特定区域的系统运作;最顶层是一个核心意识中枢,负责全局决策和系统整合。
宇宙大帝的原生意识已经被抹除,但核心意识中枢的控制协议依然完好。
陈瑜不需要用自己的逻辑核心替代整个神经网络——他只需要将自己的意志接入核心意识中枢,然后通过中枢向下一级级下达指令。
“我不需要接管每一个节点。”陈瑜的声音平稳,“我只需要控制最高层。中层和底层的控制协议可以保持自动运行状态。
宇宙大帝原本的设计就是如此——意识中枢只做决策,执行层面的工作交给下级系统。”
塔拉辛的绿光眼睛闪烁了一下:“这倒是合理。但核心意识中枢的数据吞吐量依然远超你的逻辑核心处理能力。你需要一个过滤器——一个只提取关键决策信息、忽略冗余数据的中间层。”
“你有解决方案。”
不是疑问,是陈述。
塔拉辛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太空死灵在六千万年前就遇到过类似的问题——王朝的霸主需要同时控制多个星系的防御系统,但单个生物大脑处理不过来。
我们的解决方案是一种数据压缩算法,可以在保留关键信息的同时将数据量压缩到千分之一。”
他从袍子内侧取出一块黑色数据板,递给陈瑜。数据板的表面刻满了太空死灵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与陈瑜见过的任何太空死灵编码都不一样——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天堂之战时期的技术原型。
“这是算法核心。”塔拉辛说,“我已经把它编译成了你的逻辑核心可以读取的格式。安装之后,你的数据吞吐量会提升至少两个数量级。
作为交换——接入完成后,让我复制一份宇宙大帝的结构图谱。
不要武器细节,只要外壳和能源系统的架构。收藏用。”
陈瑜接过数据板,猩红的光学镜头在符文序列上扫过。
他的逻辑核心在后台快速验证着算法的安全性——塔拉辛没有撒谎,这确实是一段纯粹的数据处理协议,没有任何后门或陷阱。
“成交。”
虽然自己也能搞定,但能够省事何乐而不为呢?在这方面,陈瑜对塔拉辛的信任还是有的。
他将数据板插入主控台的接口,数据流从数据板传输到他的逻辑核心中。
算法的安装过程持续了整整十一天。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复制,而是将一套为太空死灵霸主设计的原始算法,逐行编译、适配、注入到一个人类改造体的逻辑核心中。
塔拉辛提供的黑色数据板里存储的不是可执行文件,而是一组六千万年前的技术原型——用天堂之战时期的编码语言写成,数据结构与人类帝国的任何系统都不兼容。
陈瑜的第一项工作不是安装,而是翻译。
他将数据板接入自己的逻辑核心,开始逐段解析那些古老的太空死灵符文。
每一段符文都是一个独立的算法模块,模块之间通过复杂的指针链接,形成了一个精密的、自洽的技术体系。
翻译的过程不是机械的字符转换,而是理解每一段算法的数学原理、逻辑结构和执行流程,然后在自己的逻辑核心中用兼容的代码重新实现。
第一天,他完成了百分之三。
不是效率低,而是第一段算法就涉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数据处理模型——不是线性处理,不是并行处理,而是一种基于高维拓扑结构的“全息压缩”。
这种模型可以在保留数据全部关键信息的同时,将数据量压缩到原始大小的千分之一,但它的数学基础超出了人类已知的所有高等数学体系。
陈瑜花了三天时间才理解了这个模型的基本原理。
不是通过逻辑推导——因为他的逻辑核心中没有足够的基础理论——而是通过反复运行塔拉辛提供的示例数据,观察输入和输出的对应关系,反向推导出模型的数学规则。
塔拉辛站在一旁,绿光眼睛盯着陈瑜的机械躯体。
他的权杖顶端的绿色晶体发出微弱的荧光,那不是记录,而是监测——他在观察陈瑜的逻辑核心如何处理那些古老的数据,评估一个人类改造体是否真的能承受太空死灵的技术遗产。
第四天,陈瑜完成了第一个算法模块的编译。他将模块注入自己的逻辑核心,运行了第一次测试。
结果失败。
模块在逻辑核心中引发了数据冲突——不是因为代码错误,而是因为他的核心架构与算法的运行模式不兼容。
太空死灵的逻辑核心是量子态的,可以在多个状态之间同时切换;而他的核心是二进制态的,只能在一个时间点处理一个状态。
他需要重构自己的数据处理流程。
第五天到第七天,陈瑜对自己的逻辑核心进行了深度重构。
他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后台进程,释放了大约百分之四十的处理能力,然后用这些资源搭建了一个虚拟的量子处理环境——不是真正的量子态,而是一种通过高速时间切片模拟的伪量子处理。
这种处理的效率比真正的量子核心低得多,但足够运行塔拉辛的算法。
第八天,他重新运行了第一个模块。这次成功了。数据包在进入逻辑核心后被模块捕获、压缩、重新打包,输出结果与塔拉辛提供的示例完全一致。
接下来的三天,他逐段编译了剩余的算法模块。
每一个模块都需要重复翻译、理解、重构、测试的流程,每一个模块都会在逻辑核心中引发新的兼容性问题,每一个模块都需要他调整自己的数据处理架构来适应。
十一天后,最后一个模块被注入、编译、测试通过。
陈瑜的逻辑核心在模块整合完成的瞬间进入了自动校准模式。
所有模块被链接成一个完整的算法体系,开始在核心中持续运行。
数据吞吐量的提升不是一蹴而就的——前几个小时,他只能感觉到处理速度在缓慢增加,从每秒钟处理几百兆字节到几千兆字节,再到几十万兆字节。
但到了第十二天早上,当算法体系完成全部自我优化后,变化是质变级的。
原本需要零点五秒处理的数据包,现在只需要零点零零五秒。
不是简单的速度提升,而是处理方式的根本改变——算法不再是被动地等待数据进入然后处理,而是主动地预判数据流的方向和内容,提前分配处理资源,实现真正的实时响应。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是因为视野更锐利或思维更快,而是因为他的逻辑核心终于有能力同时处理所有输入信息了。
传感器的数据、后台进程的状态、存储器中的档案、通讯频道里的信号——所有信息在同一时刻被捕获、分析、关联、存储,没有任何延迟,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信息在传输过程中丢失。
像是有人擦去了一层蒙在镜头上的雾气,又像是有人把他从一间狭窄的房间里搬到了一片开阔的高原上。
陈瑜从躺椅上坐起来,机械触手将神经链接线缆从数据端口上拔出。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流畅——不是因为伺服系统升级了,而是因为他的逻辑核心终于有足够的带宽同时控制所有机械触手了。
塔拉辛从角落里走过来,绿光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
“十一天。”塔拉辛的声音低沉,“我预计你需要至少一个月。你的逻辑核心比我想象的更有可塑性。”
陈瑜没有接话。他的猩红光学镜头在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焦点比平时更稳定、更精确。
“下一个阶段。”他的声音平稳,“接入宇宙大帝的神经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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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开始了。”陈瑜的声音平稳。
他走向控制中心中央的接入平台。平台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金属结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接口和数据线缆。
平台的中央是一张硬质的躺椅,躺椅的靠背上伸出一组神经链接线缆,每一根的末端都是一个精密的机械接口。
陈瑜在躺椅上坐下,机械触手从袍子下方伸出,将神经链接线缆一一接入他身体上的数据端口。
接入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不是技术上的困难,而是端口数量太多。他的身体上有超过两百个数据端口,每一个都需要精确对接。
塔拉辛站在控制中心的角落里,权杖拄在地上,绿光眼睛死死盯着陈瑜。
“开始。”
陈瑜闭上眼睛,逻辑核心全功率运转。
接入的第一感觉是“大”。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大,而是数据层面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大。宇宙大帝的神经网络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数字海洋,而他的逻辑核心只是海洋中的一滴水。
数据洪流从神经网络的主节点涌入他的逻辑核心。
如果不是塔拉辛的压缩算法,他的逻辑核心会在接入的第一秒就过载烧毁。
即使有了算法,数据的冲击依然让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产生了短暂的扭曲——不是疼痛,而是信息过载导致的认知紊乱。
他稳住自己。
压缩算法在后台高速运转,将涌入的数据流切割、分类、压缩。
那些与决策无关的冗余信息——单个武器平台的自检状态、单个能源节点的温度读数、单个装甲板的应力数据——被压缩成只有原始大小千分之一的摘要包,存入临时缓存。
而那些与全局决策相关的关键信息——武器系统的整体战备状态、能源网络的负载分布、装甲层的完整度评估——被保留为原始格式,供他的逻辑核心直接处理。
很快,数据流开始变得有序。
陈瑜的意识沿着神经网络的主干向核心意识中枢移动。沿途他“看到”了宇宙大帝的内部结构——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数据。
每一个武器平台、每一条能量回路、每一块装甲板,都在神经网络中留下了自己的数据投影。
那些投影在他的意识中形成了一幅巨大的、不断变化的三维地图。
核心意识中枢位于宇宙大帝的最深处,被数层独立的神经网络包裹。陈瑜的意识穿过那些保护层,进入中枢的核心区域。
中枢的内部结构与陈瑜预想的不同。
它不是由机械细胞构成的,而是一片“空”的——不是真空,而是一种数据层面的空。
没有冗余信息,没有背景噪声,没有任何与决策无关的东西。
只有一组组精确的、简洁的、等待指令的控制协议,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等待着指挥官的命令。
陈瑜将自己的逻辑核心与中枢的控制协议建立链接。
链接建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
不是物理重量,而是责任重量——控制一颗行星级的战争机器,意味着他的一念之间可以决定数百万人的生死,可以摧毁一支舰队,可以抹平一颗星球。
他没有犹豫。
第一组指令从核心意识中枢发出,沿着神经网络的主干向下级控制器传播。
指令的内容很简单:全系统自检。所有武器平台、所有能源节点、所有装甲单元、所有推进系统——全部进入自检状态,将状态数据汇总到核心中枢。
反馈在零点三秒后开始返回。
武器系统:一万两千座主炮平台,其中一万一千八百座状态正常,两百座需要维修。
三万六千座次级炮塔,三万五千四百座状态正常,六百座需要维修。近防系统、导弹发射井、鱼雷发射管——数据逐行在陈瑜的意识中展开。
能源系统:四十八座核心聚变反应堆,全部处于待机状态,燃料储备充足。两千座次级能源节点,一千九百八十座状态正常,二十座需要维修。
能量传输网络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部分线路老化,但不影响整体运转。
装甲层:外壳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三。静滞力场在维持宇宙大帝躯体期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装甲层的老化程度在可接受范围内。
推进系统:行星级引擎全部处于待机状态,点火系统正常,燃料充足。
陈瑜将自检报告压缩成一份简短的摘要,存入自己的存储器。然后他下达了第二组指令:启动核心能源系统,四十八座聚变反应堆从待机状态转入低功率运行模式。
反馈在零点五秒后返回。
四十八座反应堆的点火过程不是同时完成的,而是按照预设的时序逐一点火。
第一座反应堆在指令下达后的零点一秒内完成了点火,等离子体在反应堆核心中开始聚变,释放出第一缕能量。
第二座、第三座——每一座反应堆的点火都伴随着一次微弱的能量波动,波动在宇宙大帝的躯体中传播,被陈瑜的传感器捕捉、记录、分析。
当第四十八座反应堆完成点火时,宇宙大帝的躯体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装甲缝隙中的能量回路开始发出微弱的蓝白色光芒,不是武器平台开火时的那种刺目强光,而是生命体血液循环般的、柔和而稳定的荧光。
能量从反应堆通过传输网络流向宇宙大帝的每一个角落。
武器平台开始从休眠状态中苏醒,炮塔在自检程序中缓慢旋转,传感器阵列开始扫描周围的空间,通讯系统向死亡世界基地的控制中心发送了一条测试信号。
测试信号的内容很简单:“系统在线。”
陈瑜从躺椅上坐起来,机械触手将神经链接线缆从数据端口上拔出。接入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小时,比预想的短——塔拉辛的压缩算法起到了关键作用。
塔拉辛从角落里走过来,绿光眼睛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
“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更强。不是每个生物都能承受宇宙大帝神经网络的数据冲击。即使是太空死灵的霸主,也需要辅助设备才能完成这种级别的接入。”
陈瑜没有接话。他从躺椅上站起来,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猩红的光学镜头扫过全息屏幕上那些绿色的状态指示灯。
四十八座反应堆,全部在线。一万两千座主炮平台,一万一千八百座可用。
三万六千座次级炮塔,三万五千四百座可用。能源传输网络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
“接下来需要维修。”陈瑜的声音平稳,“两百座主炮平台、六百座次级炮塔、二十座次级能源节点、以及百分之三的能量传输线路需要更换或修复。
死亡世界的工程机仆和技术神甫需要进入宇宙大帝表面进行作业。”
塔拉辛点了点头:“我会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帮你修东西,而是为了确保你的维修队不会损坏宇宙大帝的结构完整性。这东西以后是要进我的博物馆的——在你用完、帝国不再需要它之后。”
陈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宇宙大帝的归属问题可以以后再谈。现在,他需要把这颗钢铁行星修好,然后把它变成对抗野兽的武器。
他按下通讯键,接通了死亡世界基地的工程调度中心。
“所有工程机仆和技术神甫注意。宇宙大帝的表面维修工作现在开始。
第一批作业区域:主炮平台受损区域,坐标已发送。作业时注意能量回路的防护,不要触碰还在运转的线路。有疑问的,在行动前向我报告。”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连串的确认声。
陈瑜转身走向控制中心的观测窗。窗外,宇宙大帝的躯体在恒星的光芒中缓慢旋转,暗金色的金属表面泛着蓝白色的能量荧光。
数以百计的工程穿梭机正在从死亡世界基地起飞,向宇宙大帝的表面飞去,像一群围绕巨兽的飞虫。
他站在窗前,猩红的光学镜头在玻璃上反射出两点暗红色的光。
宇宙大帝正在苏醒。
不是作为一个有意识的机械生命体,而是作为一件武器——一件掌握在他手中的、足以改变银河力量格局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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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大帝的表面维修工作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死亡世界调集了全部可用的工程力量——一千二百名技术神甫,三千名工程机仆,以及超过五百台各类工程机械。
他们在宇宙大帝的表面建立了二十个临时作业基地,每一个基地都配备了一个小型聚变反应堆和一套完整的维修设备。
陈瑜没有离开控制中心。他的机械触手在主控台上持续操作,通过神经链接线缆与宇宙大帝的神经网络保持部分连接,实时监控着每一处维修作业的进度和质量。
塔拉辛坐在控制中心的角落里,权杖横放在膝盖上,绿光眼睛半闭半开。
他没有参与维修工作,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保障——陈瑜知道,如果维修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这个活了六千万年的太空死灵霸主会比他更快地找到解决方案。
维修工作的重点是两百座主炮平台。
宇宙大帝的主炮不是帝国战列舰上那种光矛或宏炮,而是一种基于空间折叠和维度切割的定向能武器。
每一座主炮的核心部件都是一组精密的维度聚焦器——它的工作原理是将亚空间边缘的维度裂隙压缩成一道定向射线,在命中目标时将目标从三维空间中“折叠”出去。
这种武器的技术原理超出了帝国技术体系的理解范畴。
死亡世界的技术神甫们只能按照陈瑜提供的维修手册进行最基础的部件更换和校准,无法理解每一座主炮为什么会损坏、损坏的具体机理是什么。
陈瑜不需要他们理解。他只需要他们干活。
维修的第一阶段是更换老化的能量回路。
宇宙大帝在星炬之外的黑域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虽然静滞力场保护了大部分核心部件,但一些次级能量回路仍然出现了自然老化。
老化的表现是能量传输效率下降,从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下降到百分之九十一左右——听起来不多,但累积到整个武器系统,意味着主炮的射程和威力会下降大约百分之十五。
陈瑜不能接受百分之十五的性能损失。野兽的钢铁星球装甲厚度未知,火力强度未知,任何性能折扣都可能导致宇宙大帝在正面交火中处于劣势。
技术神甫们按照他的指令,将老化的能量回路逐段更换。
新回路由死亡世界的纳米锻造工厂生产,材质与原始回路完全一致——陈瑜在将宇宙大帝拖回死亡世界后的那些年里,已经完成了对其全部材料的逆向解析。
维修的第二阶段是校准维度聚焦器。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难题。
每一座主炮的维度聚焦器都需要在激活状态下进行校准,而激活状态意味着武器处于待击发状态——稍有不慎,一道维度裂隙就会在宇宙大帝的表面炸开,将周围的一切从三维空间中抹除。
陈瑜亲自执行了所有主炮的校准工作。
他通过神经链接线缆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到每一座主炮的控制终端上,读取维度聚焦器的实时状态数据,然后通过微调能量输入的方式逐项修正偏差。
校准的过程枯燥而危险——每一座主炮需要至少二百组校准参数,每一组参数的调整都需要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否则聚焦器的能量场就会失稳。
两百座主炮,四万组校准参数。
陈瑜用了整整四十个小时完成了全部校准工作。
他的逻辑核心在最后十个小时里进入了极限运转状态,非必要的后台进程全部暂停,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命维持和传感器监控。
塔拉辛在角落里看着他,绿光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不知道是赞赏,还是怜悯。
校准完成后,陈瑜对主炮进行了全功率测试。
他没有在宇宙大帝的表面上测试——那会把死亡世界星系轰出一个大洞。他让宇宙大帝的动力系统将这颗钢铁行星移动到了星系外围的无人空域,然后将主炮瞄准了一片没有任何天体存在的虚空。
第一座主炮开火。
不是光束,不是炮弹,而是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空间扭曲波。波从炮口射出,在真空中以超光速传播,在十万公里外的虚空中炸开。
被击中的那片空间在零点零一秒内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像有人在一张平整的纸上撕开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是完美的圆形,洞的内部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星光的黑暗。
那不是黑色,而是“无”。在那片被击中的空间里,连星光都无法存在,因为空间本身已经被折叠、压缩、抹除。
测试持续了大约两小时。
全部两百座主炮逐次开火,每一次开火都伴随着一次微弱的空间震颤。陈瑜的传感器记录下了每一座主炮的输出参数——射程、精度、能量消耗、冷却时间——全部达到了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次级武器系统的维修相对简单。
三万六千座次级炮塔中,有六百座需要维修。
问题主要集中在炮塔的旋转机构和冷却系统上——不是老化,而是长期休眠导致的机械卡滞。
技术神甫们用润滑剂和超声波清洗器处理了这些炮塔,然后进行了全角度旋转测试和连续射击测试。测试通过率百分之百。
近防系统、导弹发射井、鱼雷发射管——这些次级武器的问题类似,都是机械卡滞或传感器漂移,没有结构性的损坏。维修工作在第六十个小时全部完成。
能源系统的维修主要集中在二十座次级能源节点上。
这些节点的作用是将核心反应堆的能量分配到宇宙大帝的各个区域。
受损的原因不是老化,而是能量回路的过载保护装置在长期休眠中出现了误触发,导致节点自动切断。
技术神甫们重置了过载保护装置,重新校准了电流阈值,问题解决。
能量传输网络的老化线路更换工作耗时最长。百分之三的线路需要更换,总长度超过一千公里。
工程机仆们分成五十个小组,在宇宙大帝的表面和浅层结构中同时作业,将老化的线路逐段挖出、替换、重新密封。这项工作在第七十二个小时完成。
维修工作结束后,陈瑜对宇宙大帝进行了第二次全系统自检。
这一次,所有的指标都是绿色。
武器系统:一万两千座主炮平台,全部在线。三万六千座次级炮塔,全部在线。近防系统、导弹发射井、鱼雷发射管——全部在线。
能源系统:四十八座核心聚变反应堆,全部在线。两千座次级能源节点,全部在线。能量传输网络完整度百分之百。
装甲层:外壳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维修期间没有受到新的损伤。
推进系统:行星级引擎全部在线,点火系统正常,燃料充足。
陈瑜站在控制中心的观测窗前,猩红的光学镜头锁定着窗外那颗暗金色的钢铁行星。
塔拉辛走到他身边,权杖拄在地上,绿光眼睛盯着宇宙大帝的躯体。
“所以,你现在是这颗行星的主人了。”塔拉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感觉怎么样?”
陈瑜没有回答。他按下通讯键,接通了宇宙大帝的动力系统控制协议。
“全功率启动。推进系统,百分之一出力。航向:死亡世界星系外围锚点。速度:每秒一百公里。”
指令从他的逻辑核心通过神经链接传递到宇宙大帝的核心意识中枢,然后通过神经网络传播到每一座引擎的控制终端。
宇宙大帝的尾部,四十八座行星级引擎同时点火。
蓝白色的等离子火焰从引擎喷口喷射而出,每一道火焰的长度都超过一千公里。
火焰的温度高达数百万度,在真空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死亡世界星系的外围空域照得如同白昼。
宇宙大帝的躯体开始移动。
不是突然加速,而是一种缓慢的、沉稳的、不可阻挡的移动。
它的质量太大,即使引擎全功率运转,加速度也只有不到0.01G。但在太空中,速度不需要快,只需要有。
陈瑜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是通过传感器,而是通过神经链接。
宇宙大帝的每一座引擎都在他的意志下运转,每一道等离子火焰都在他的指令下喷射,每一寸移动都在他的控制下进行。
他控制着一颗行星。
这种感觉与驾驶一艘战舰完全不同。
战舰是工具,是武器,是你可以随时抛弃的东西。但宇宙大帝不是。它太大了,太沉了,太重要了。抛弃它不是损失一颗棋子,而是放弃一张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底牌。
宇宙大帝在死亡世界星系外围的锚点处停稳。引擎关闭,等离子火焰熄灭,钢铁行星在惯性中缓慢旋转。
陈瑜断开神经链接,从躺椅上站起来。他的逻辑核心在长时间的高强度运转后进入了自动校准模式,所有后台进程逐项重启,数据缓存逐段清理。
塔拉辛从角落里走过来,绿光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宇宙大帝准备好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用?”
陈瑜转身走向控制中心的主控台,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了银河战略态势图。
图上,七个绿色标记依然分布在不同位置,其中暴风星域的那个标记周围多了一圈红色的防御圈——那是多恩的第七军团。
“基里曼大人的战略是侧翼打击。”陈瑜的声音平稳,“宇宙大帝不会出现在暴风星域的正面战场。它会从侧翼切入兽人的补给线,摧毁它们的后方基地,切断它们与银河深处兵源地的联系。”
他顿了顿,手指在战略态势图上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