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寻知号在熔岩管基地的日常运转已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期。
克隆少年们的训练按既定日程表推进,X-1的光剑第五式德杰姆索起手姿态精度在维达的远程指导下逐周提升。
废星中继站每日发回的脉冲信号仍在后台日志中逐条累积,所有校验码均与预设值一致。
起义军通过奥加纳中转的补给物资按时抵达外环安全锚地,净化单元简化版的第一批量产型已在抵抗网络的几处前沿哨站完成实装测试。
陈瑜在主控室中审阅着从巴尔圣殿石壁文献中提取的最后一批未解码数据。
这批数据在数月前便已从巴尔返航时存入离线数据核心,但由于其编码格式与西斯古文和格里古文的标准变体均不兼容,CIMA的翻译模块在反复尝试后始终无法完成完整解析。
直到数日前,陈瑜在整理起义军情报网络移交的一批旧共和国时期外环偏远星系考古档案时,在其中一份被标注为“无法识别文字残片”的扫描副本中发现了与石壁文献同源的编码片段。
那份档案来自旧共和国勘探部门在克隆人战争爆发前最后一次深空考古任务。
任务目标是一颗位于无底洞黑洞群引力边缘的荒芜行星——正是维达当初提供的废星坐标所在星系邻近的一颗已废弃的古代劳工种族前哨站遗址。
档案中附带了几块从遗址深处挖掘出的金属箔片的高分辨率扫描图像,箔片上刻满了与巴尔石壁文献最后一段完全相同的编码文字。
陈瑜将两组数据并列投射至全息屏幕。
CIMA的翻译模块在两份独立来源的交叉校验下,解码置信度从数月前的不足一半提升至接近九成。
编码文字的内容是一段格里人维护日志的附录。
日志主体记录了古代劳工种族在无底洞核心节点与巴尔相位校准站之间铺设导管网络期间,将一件非计划内的物品封存在巴尔星系深处一颗未在原始施工蓝图中标注的辅助节点星球上。
那颗星球的位置不在任何已知的超空间航道沿线,其坐标被刻意从格里人星际测绘记录中删除,只在这份维护日志的附录中留下了一段用双重加密编码书写的方位描述。
那件物品是一把匕首。
附录中对匕首的描述极为简洁:以太一人之女与虚空战士共嵌于天选者之血方显其锋。
陈瑜将这段描述与科洛桑地下圣祠方尖碑碑文以及巴尔石柱阵列铭文中所有涉及太一人、阿贝洛思以及远古西斯尊主献祭仪式的相关段落进行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表明,这把匕首是远古时期用于压制阿贝洛思的武器之一——它的刃面材质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压电晶体复合物,能够在接触阿贝洛思的黑暗面化身时释放反向校准脉冲,暂时抑制她对宿主意识的渗透能力。
匕首并非用于杀死阿贝洛思。
格里人维护日志的附录末尾有一行被反复涂改又反复重刻的小字,经过解码后只有一句话:无法永久消灭,只能暂时压制。
陈瑜将解码完毕的方位描述导入永恒寻知号导航系统。
目标坐标位于无底洞黑洞群引力边缘深处,距废星中继站约数光年。
那颗行星在帝国星图上没有任何标注,在格里人维护周期表中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导管网络节点。
它是一颗被刻意遗忘的星球——古代劳工种族在撤离前将匕首封存在那里,然后从所有官方记录中抹去了它的存在。
永恒寻知号在完成航行准备后从熔岩管基地升空。
陈瑜将基地指挥权临时移交至CIMA,克隆少年的训练日程按既有安排继续执行。
X-1被编入此次行动的外勤小队——这是他在科洛桑翻脸后第一次随陈瑜和维达同时出勤。
维达的歼星舰在废星中继站附近与永恒寻知号汇合。
两舰以曲速引擎同步推进,沿无底洞黑洞群引力边缘向目标坐标航行。
航程持续了数日。
抵达目标星系时,陈瑜在主控制台前审阅着传感器阵列传回的初步扫描数据。
一颗衰老的M型红矮星在星系的中心缓慢燃烧,光球层表面的对流运动在数十亿年的持续衰减后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余晖。
星系内部只有一颗岩质行星,体积约为标准宜居行星的六成,表面被密集的陨石撞击坑和古老熔岩流覆盖,大气层极薄,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碳和微量惰性气体。
行星表面存在大量非天然建筑结构残骸。
传感器阵列在赤道区域一处直径数十公里的撞击坑底部捕捉到了规则几何形状的金属反射信号——信号源深度约在地表以下数百米,其合金成分与格里人在无底洞控制室中使用的标准化建材完全一致。
撞击坑边缘散落着大量被陨石撞击抛射至地表的地下结构碎片,碎片表面覆盖着数千年累积的陨石尘埃。
穿梭机从永恒寻知号机库滑出,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向撞击坑底部降去。
维达亲自驾驶另一架穿梭机,X-1和外勤小队的几名黑色守望战士随行。
两架穿梭机在撞击坑底部一处相对平坦的古老熔岩台地上降落。
舱门打开时,行星表面的稀薄大气裹挟着极细的硅酸盐粉尘涌入舱内。
重力约为标准重力的七成。
温度远低于人类舒适区间。
撞击坑底部的地表结构已被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陨石撞击反复翻耕。
古代劳工种族建造的地面设施早在陨石撞击中被完全摧毁,只剩下几段被熔岩流半掩的金属框架残骸从陨石尘埃中伸出,在穿梭机着陆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
古代劳工种族在撤离前将地下设施的主入口用多层精金合金板完全封死。
封死时的焊接痕迹至今仍清晰可辨——合金板边缘的焊缝在漫长岁月中被微陨石撞击和极端温差反复侵蚀,出现了多处应力裂纹,但整体结构仍然完好。
维达走到被封死的入口前。
他用精金手甲在合金板表面轻轻敲击了数次,每一次敲击都在原力感知中激发出不同的回声频谱。
合金板并非完全密实——内部存在多层结构,每一层之间都填充了已被真空脱气的缓冲材料。
这种构造是格里人用于封装高危技术造物的标准设计。
他在无底洞控制室中见过同样的封装方式,当时被封存的是控制室深处那几根被西斯尊主用黑暗面符文覆盖的压电晶体终端。
“这不是防御外部入侵的封装。”维达的声音从头盔中平稳传出,“是防止内部的东西被外部探测。格里人在撤离时不仅封存了匕首,还封存了匕首在导管网络中的定位信标。没有信标,阿贝洛思无法找到这把匕首的存在。”
他激活精金动力剑,沿合金板边缘的焊缝逐段切割。
剑刃的能量场在接触合金表面的瞬间将焊缝加热至等离子态,熔化的金属沿合金板边缘向下流淌,在撞击坑底部的尘埃中凝固成银白色的金属泪滴。
切割持续了约半个标准时。
当最后一段焊缝被切开后,维达用原力推将合金板向内推开——板体在熔岩管通道中滑动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稀薄大气中短暂回荡后便被真空吞噬。
入口后方的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平缓但持续下降。
通道两侧的金属墙壁上每隔数步便嵌有一组已经停止运转的能量导管接口,导管表面的压电晶体涂层在应急射灯光束下反射出极淡的绿色荧光。
通道深处没有人工照明,没有重力发生器运转的低频嗡鸣,没有任何机械设备仍在活动的迹象。
只有从通道更深处涌出的极微弱气流,表明地下设施的维生系统已在漫长岁月中完全失效,内部气压与外部稀薄大气已趋近平衡。
外勤小队沿通道向下推进。
黑色守望战士在通道两侧建立警戒线,便携式传感器阵列持续扫描周围岩层结构和任何可能存在的能量波动。
通道在深入数百米后骤然开阔——前方出现了一座直径约一百米的下沉式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由整块玄武岩切削而成,穹顶表面刻满了与巴尔石柱阵列同源的远古混合文字。
文字沿穹顶螺旋形排列,从大厅边缘逐圈向中央缩进,每一圈缩进的文字尺寸都比外圈更小,到穹顶顶端时已无法用肉眼分辨。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石砌成的祭坛。
祭坛基座周围散落着大量已经停止运转的压电晶体终端,终端外壳上刻着格里古文的标准操作指令——这些设备与巴尔控制室中的终端同源同型号,但每一台终端的导管接口都被从内部用高密度合金封塞彻底堵死。
封装者还将终端外壳缝隙全部用压电晶体粉末与有机粘合剂的混合物涂抹密封,这种密封方式在巴尔石壁文献中被记录为“终末封存”——格里人用于弃置与阿贝洛思相关物品时采用的最高规格隔离措施。
被终末封存的设备无法被任何外部导管网络信号唤醒,只能通过物理层面的直接接触才能重新激活。
祭坛顶端放置着一只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长方体容器。
容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纹样,没有任何铭文,没有任何可以被归类为文字或符文的刻痕。
只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物覆盖在容器盖板边缘——那是数千年前封存匕首时残留在盖板缝隙中的有机粘合剂挥发后留下的碳化痕迹。
维达走向祭坛。
他的原力感知在接近祭坛的过程中开始被某种极其微弱的干扰信号逐渐压制——不是原力被剥夺,不是黑暗面被净化,而是一种从祭坛深处持续向外辐射的低频校准脉冲,脉冲的频率极低,波长被拉长至数十米的量级。
它不对抗原力,只让导管网络接口附近的探测带宽迅速饱和,使进入覆盖半径的纤原体浓度波动被大量无意义的回波淹没。
维达试图用原力推远程打开容器盖板,但原力推的能量在触及容器表面前便被脉冲干扰散射至周围空间中,无法形成有效的推力。
他收回原力,用精金手甲直接按住容器盖板边缘。
精金骨骼在伺服系统最大输出功率下缓慢撑开盖板与容器主体之间被碳化粘合剂密封的缝隙。
盖板被完全推开时,容器内部涌出一股极细的灰尘——那是封存在容器中的有机衬垫材料在数千年真空干燥后分解形成的碳化粉末。
匕首静静地躺在容器底部。
它的刃面材质是一种陈瑜从未在任何已知文明的技术档案中见过的压电晶体复合物——不是天然水晶,不是人工合成的凯伯晶体,而是数种不同晶体在分子层面逐层交替叠加形成的复合结构,每一层的厚度精确到微米量级。
刃面上刻满了与穹顶文字同源的远古混合文字,刻痕极浅但清晰可辨,在应急射灯光束侧照下反射出极微弱的暗色光泽。
剑柄由某种早已灭绝的生物骨骼制成,握柄处缠绕的金属丝线在漫长岁月中未出现任何氧化或腐蚀迹象。
剑柄末端嵌有一颗已经黯淡的原力水晶,水晶内部仍封存着极其微弱的原始能量波动——陈瑜的传感器阵列将这股波动记录在案,他的逻辑核心自动将波动的频谱特征与太一人父亲遗留在巴尔石柱阵列中的权限凭据信号进行比对,确认两者属于同一技术体系的产物。
维达伸手握住匕首剑柄。
他将匕首从容器中取出,刃面在祭坛上方的应急射灯光束下反射出一片极淡的暗绿色荧光。
远古混合文字在光线的照射下短暂闪烁了数次,随即恢复暗淡。
在他握住匕首的那一刻,大厅穹顶螺旋铭文阵列的几圈文字自动亮起,然后逐圈熄灭。
他低头看着匕首,说了一句话。
声音从头盔中平稳传出,语调没有感慨,没有畏惧,只有对自己掌握的全部西斯知识在触及这把匕首后自动归位的事实陈述:“这就是莫蒂斯匕首。”
维达的话音刚落,祭坛基座周围的几台被终末封存的压电晶体终端同时自动激活。
不是被匕首唤醒的。
匕首始终处于被动状态,刃面的远古文字在维达手中短暂闪烁后便恢复暗淡,没有任何主动信号从刃面水晶中向外辐射。
激活晶体终端的是另一股从设施更深处涌出的外部信号——信号沿导管网络反向渗透,绕过了已经被合金封塞堵死的终端接口,直接从导管网络最底层的未加密维护信道进入终端固件。
终端的屏幕上齐刷刷亮起,显示的不是自检通过的状态标识,而是导管网络中某个正在向本节点高速移动的异常信号源的实时轨迹图。
轨迹图的坐标与陈瑜在数月前从观测模块中反复记录的那片完全黑暗的空白区域边缘的导管断裂疤痕重合。
阿贝洛思已经知道匕首被移动了。
她不是通过视觉或感知发现这一点的。
压电晶体封塞封锁了匕首在导管网络中的定位信标,信标本身并没有重新激活。
但匕首被从容器中取出的那一刻,容器内部的压力传感器——一个与匕首信标完全独立的、属于祭坛本身基础安全设施的纯物理触发装置——自动向导管网络发送了一段极其简短的维护状态变更代码。
这段代码是格里人在撤离前嵌入祭坛基座固件底层的最后一项指令,用了完全不同的加密协议,且只发送一次,发送完成后便自动从祭坛固件中永久删除。
阿贝洛思不需要解密这段代码的内容。
她只需要捕捉到它的发送方向,然后沿发送方向反向投射自己的探测脉冲,就可以锁定匕首当前所在的位置。
她一直在等待这把匕首重新暴露在导管网络的任何可探测信道中,等待了从格里人撤离至今的全部时间。
陈瑜的逻辑核心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评估。
匕首不能被带回永恒寻知号。
如果阿贝洛思已经锁定了匕首的位置,永恒寻知号将成为她下一步锁定的目标,而永恒寻知号搭载的克隆少年、织锦系统、巴尔压电晶体校准器以及离线数据核心中的全部原力网络观测数据都将成为她渗透的潜在目标。
“匕首不能离开这颗行星。”他的合成音在大厅稀薄的大气中短暂回荡,“祭坛固件中残留的格里人维护协议可以暂时抑制匕首信标的主动激活,但抑制依赖于祭坛所处位置与导管网络之间的固定相位关系。一旦匕首离开此处的导管接口覆盖范围,阿贝洛思将能够在网络中重新建立对匕首信标的持续追踪。”
维达将匕首放回容器。
刃面与容器底部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清脆撞击,声音在大厅中迅速衰减。
他的原力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从脚下更深处涌来的另一股信号——不是阿贝洛思的探测脉冲,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被掩埋在地下更深处数千年之久的原力残留。
这股残留的频谱特征与太一人父亲在巴尔石柱阵列中留下的权限凭据信号高度同源,但强度更低,持续衰减的时间更长,已接近完全消散的边缘。
祭坛下方有东西。
维达将这一发现告知陈瑜,然后用手按住祭坛基座边缘的一块看似与其他黑石没有区别的平板。
平板在他施力下沉降了数寸,触发了一组隐藏在祭坛内部的纯机械传动装置。
装置在漫长岁月中已完全失去了润滑,齿轮的咬合面被真空冷焊粘住。
维达持续施压,伺服系统在过载警告的边缘反复推送,冷焊在传动杆与齿轮之间的真空摩擦层终于崩开。
祭坛基座在黑石地板上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一条被人工切削过的天然岩隙。
岩隙向下延伸,深度未知。
应急射灯的光束在岩隙中逐段衰减,无法照到最深处。
从岩隙深处涌出的原力残留信号强度开始缓慢上升——不是被激活,是探测者在靠近信号源时,信号在导管网络中的扩散衰减自然减小。
陈瑜将便携式传感器阵列的扫描焦点转向岩隙方向。
扫描数据在几息后返回——岩隙下方约数十米处存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空洞,空洞内部有高密度金属结构反射信号,金属的合金成分与格里人标准建材一致,但结构尺寸远小于大厅中的祭坛和压电晶体终端。
空洞周围的原生岩层中存在大量微细的压电晶体脉,这些晶体脉在空洞内部的金属结构运作期间被反复充能放电,在岩石中留下了永久的残余电荷分布。
这是天神时代遗留下来的建设技术——古代劳工种族在建造无底洞核心节点和巴尔相位校准站之前,曾在这颗行星上进行过小规模的试验性施工。
维达率先踏入岩隙。
X-1跟随在他身后。
外勤小队留守大厅,黑色守望战士在岩隙入口建立临时防御阵地,便携式自动炮台被部署在祭坛基座周围,炮台的传感器阵列与永恒寻知号CIMA战术数据链保持实时同步。
岩隙内部狭窄而曲折,两侧石壁是粗糙的火山玄武岩,从未被人工修整过。
石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暗色粉末——不是有机残留,是压电晶体脉在极长时间尺度上反复充放电过程中从岩石本身剥离的微量晶体碎屑。
越往下深入,碎屑的沉积层越厚,空气中悬浮的颗粒浓度也越高,应急射灯的光束在尘雾中形成模糊的光柱。
维达在岩隙半途停下。
他的原力感知在石壁深处捕捉到了一组微弱的周期性脉冲——频率极低,脉冲间隔极其规律,不是阿贝洛思的有序扰动,不是导管网络中的校准信号,而是一种纯粹的物理脉冲。
脉冲来源在岩壁更深处,不在岩隙主通道内,而是从一条被碎石半掩的岔路后方传出。
他用原力推将岔路口堆积的碎石移开。
碎石后方露出一道被合金框架加固的人工通道入口,通道的尺寸比岩隙更矮更窄,入口合金框架的焊接工艺与格里人标准建造规格完全一致。
通道内部没有安装照明系统,没有铺设能量导管,只有一排早已停止运转的基座固定在通道两侧的金属地板上。
基座上残留着已经碎裂的压电晶体残片,残片的切割角度和排列间距与巴尔石柱阵列的校准终端属于同一技术体系,但每一片晶体都比巴尔的小得多,在基座上的排列密集程度也远低于巴尔。
这是古代劳工种族在撤离前进行过的最后一次实验。
实验目标被格里人维护日志的附录记录者用一行被反复涂改的文字标注——“检测到与阿贝洛思同源的反馈标记,建议即刻停止所有此类实验,已将所有实验设备就地封存于废弃节点下层的预备隔离室。”
通道尽头的石室面积不大,约十步见方。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由黑石砌成的小型石碑,与大厅祭坛的高度相仿,碑面刻满了与巴尔石壁文献同源的远古混合文字。
石室四壁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两侧墙壁与地面交接处嵌着几排与巴尔控制室中完全相同的压电晶体操作终端——这些终端的外壳没有被终末封存,内部的导管接口完好无损,只是电力供应已在漫长岁月中完全枯竭。
陈瑜走到石碑前。
他将机械触手搭在碑面最上方一行文字的起始处,启动便携式解码终端逐行扫描。
解码内容在几行后出现在全息屏幕上——石碑是古代劳工种族在撤离前留下的最后一份实验记录,记录者是一名格里人高级维护工程师,记录内容是他在实验过程中反复遭遇的一种异常现象:每当匕首被从容器中取出并放置在特定位置时,匕首刃面的压电晶体复合物就会自动与导管网络建立一次极其短暂的单向连接,连接的目标方向始终指向大漩涡深处的那片完全黑暗的空白区域。
工程师在记录中承认他无法解释这种连接的技术原理,只能推测匕首刃面使用的压电晶体复合物中可能嵌入了太一人之一在与阿贝洛思初次交战中从某种无法被复制的高维现场残留下来的不完整逆校准记录,而那套记录在主动触发时会被阿贝洛思的探测脉冲识别为某种预先编程的阻抗。
他在最后一行记录中写下了一句话:匕首不是武器,是观测设备。
它本身不产生任何攻击性能量,只是在被激活时会向裂隙方向持续发送压制序列,阿贝洛思对它的回避是本能层面上的。
他无法确定阿贝洛思为何会本能回避匕首发送的压制序列,只能推测这可能与她最初被囚禁时暴露在某种强度更高但最终受损的同类压制环境中的经历有关。
维达站在石碑前沉默不语。
他的原力感知在石室中持续扩展,那组从更深处传来的微弱周期性脉冲此刻已近在咫尺——脉冲来源于石碑基座下方。
他将手掌按在石碑侧面,用黑暗面能量沿碑体基座与地面之间的微小缝隙推入。
石碑基座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解锁声。
碑体在黑石地板上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嵌入地面的金属暗格。
暗格中存放着一只由整块压电晶体切割而成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内部的晶体结构经过特殊加工——每一层晶格都被精确切割至不同的折射角度。
他在石壁文献中读到过这种加工工艺的详细描述,专门用于保存对原力敏感的生物组织样本,使样本在导管网络中的纤原体信号被压缩至极窄的频带内从而降低自然衰减速率。
维达将圆柱形容器从暗格中取出。
容器内部封存着一小段已经碳化的组织——从形态和尺寸判断,是某只异形生物的一根手指。
手指末端残留着已经退化的角质结构,与维达在无底洞遗迹中从西斯祭坛暗色沉积层里提取到的有机残留样本属于同一物种。
容器外壳上刻着一行格里古文。
陈瑜将其逐字解码后,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一段简短而精确的说明:检测对象为古代西斯尊主在进行裂隙接触实验时被阿贝洛思反向渗透的附身生物样本。
此样本在脱离宿主本体后仍持续发出低频脉冲,脉冲周期与阿贝洛思当前反复用于定位匕首所在节点的导管网络探测信号周期一致。
建议销毁。
销毁日期记录在说明末尾,时间戳为格里古文物标准纪年中的某一年度,比巴尔相位校准站封存早上数百年。
维达将容器放回暗格。
阿贝洛思对匕首的感知不是从匕首被取出那一刻才开始的,从古代西斯尊主第一次用这把匕首在裂隙边缘进行原力操控实验、将她的一部分意识从裂隙中牵引出来并嵌入附身生物组织的那一刻起,这把匕首就始终存在于她的感知域中。
格里人将它封存在此处,用祭坛基座中固化的物理隔离机制暂时压制了匕首的信标,但从未成功让匕首从她的定向探测序列中彻底消失。
而现在,匕首已经从容器中被取出。
她的探测脉冲正在向这颗行星汇聚。
维达将莫蒂斯匕首重新放回黑曜石容器,盖板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他的原力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从大厅穹顶上方涌来的第一波异常信号——不是阿贝洛思的化身本身,而是她在导管网络边缘投射的一道探测触须。
触须沿导管网络向下渗透,在穿过祭坛基座周围几台被终末封存的压电晶体终端时触发了终端固件中残留的自检协议,几块终端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随即再次熄灭。
探测触须不是来攻击的。
她只是需要确认匕首的精确位置。
确认完成后,她会将化身本体沿导管网络向这颗行星表面进行下一步投射。
维达转身走向岩隙出口。
他的步伐比进入时更快,精金骨骼在玄武岩石壁上偶尔擦过时发出短促的金属刮擦声,但没有减速。
X-1跟在他身后,训练光剑已从腰间剑柄弹射至待激活位置。
两人沿岩隙向上快速推进。
在岩隙入口处等候的外勤小队已通过便携式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大厅穹顶上方导管网络接口中正在急剧攀升的能量波动。
波动频谱与裂隙脉冲在观测模块中展示的特征完全一致——有序,规律,精准锁定。
陈瑜在永恒寻知号舰桥上远程监控着祭坛大厅中每一台传感器的实时数据。
他的逻辑核心在几微秒内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评估。
阿贝洛思的化身投射需要时间——她的本体仍被困在裂隙深处,化身只能通过导管网络逐段向下渗透,每一次渗透都需要绕过网络的自动保护协议,耗时以分钟计。
如果外勤小队能在化身完全降临前撤出大厅并封死入口,匕首将仍然留在祭坛中,化身在失去匕首信标后会自行退回裂隙。
但祭坛大厅入口的合金板已在进入时被维达从外侧切割拆除。
没有合金板的物理隔绝,大厅内部的导管网络接口将保持完全开放状态,化身可以自由出入,不再受到任何限制。
他在加密频道中通知维达当前情况,并将祭坛大厅上方导管网络接口的实时能量波动数据发送至维达头盔内部的全息屏幕。
数据更新频率以秒为单位——红色曲线在屏幕右侧持续攀升,距离化身完全降临的预估时间窗口正在迅速缩短。
维达在岩隙出口处停下。
他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然后对X-1下达了一条简短的指令:“你守在这里。如果我被她的触须制住,用原力推把我推出大厅入口外——推的角度和你在训练中反复校准过的那一个完全相同。”
X-1没有回答。
他站到岩隙出口一侧,训练光剑的能量刃在激活瞬间发出的嗡鸣在狭窄空间中短暂回荡。
第一道触须在此时从大厅穹顶正中央的导管网络接口中渗出。
它不具备固定的物质形态——在应急射灯光束的照射下呈现为一团不断扭曲、不断翻滚的半透明暗色雾霭,雾霭边缘在接触空气时迅速挥发,又在挥发的瞬间重新凝聚。
触须内部不断涌出大量无序的暗色粒子流,粒子在触须表面形成一层不断流动的膜——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膜,而是触须中的黑暗面能量在接触现实空间的物理常数时被局部压制的残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