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方式:莫蒂斯匕首。
匕首的翻译功能只有在阿贝洛思主动发送含特定编码前缀的脉冲序列时才会启动。但陈瑜在过去数个标准月的观测中发现,匕首的压电晶体复合物在持续暴露于裂隙脉冲的环境中时,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独立于翻译功能之外的次级谐振。谐振的频率与维达的纤原体频谱存在数学上的对应关系——不是完全相同,但存在明确的共振峰。
这意味着匕首可以在不启动翻译流程的情况下,通过次级谐振干扰裂隙对维达纤原体频谱的锁定。干扰的强度不足以完全切断链接,但足以在维达需要与黑武士正面对抗的时间内,为他争取一个不受裂隙渗透干扰的战斗窗口。
陈瑜将这一发现从观测数据中提取出来,编码为一段简短的指令序列,存入莫蒂斯匕首的控制协议。指令序列的激活条件设置为维达的纤原体频谱出现异常波动——即帕尔帕廷死亡或意识丧失导致的信标切换事件。一旦条件触发,匕首将自动进入次级谐振模式,无需任何人工干预。
他将指令序列加载到匕首控制协议的底层,然后关闭了编辑界面。
全息屏幕上,裂隙脉冲的重复周期仍在以帝国安全局授时信标的整数倍稳定跳动。死星信标阵列的激活协议仍处于“待触发”状态。维达的生理数据显示他正处于最佳战斗状态——心率稳定,血压正常,黑暗面波动频谱在可控范围内。
陈瑜在备忘录中写下了一行字:“维达遭遇黑武士的战术预案已就绪。莫蒂斯匕首的次级谐振模式可提供有限度的裂隙干扰。干扰持续时间估计值有限。在此窗口内,维达的纤原体频谱将暂时脱离裂隙的锁定范围。窗口结束后,裂隙将重新锁定其频谱。切断链接的唯一方式是使用匕首的完整翻译功能——但翻译功能的触发条件不在我们手中,在阿贝洛思手中。”
他将备忘录保存,关闭了全息屏幕,从指挥席上站起来。
他穿过舰桥,穿过走廊,穿过克隆少年们的生活区,在武器库门前停下。精金铸造的库门在冷光灯下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门面上那行用激光刻蚀的编号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他输入了开启密码。门锁逐层弹开,液压机构将厚重的门扇向内推开。
莫蒂斯匕首与校准水晶并置在武器库中央的独立隔离舱中。两颗水晶的光芒在舱室中交叠,将精金墙壁映照成一片流动的暗绿色与淡蓝色。匕首刃面多层压电晶体复合物中,那组被陈瑜刚刚写入的指令序列正在以极低的功率运转——不是在激活状态,只是在待机,等待触发条件出现。
陈瑜站在隔离舱前,猩红的光学镜头在那些跳动的光斑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打开舱门。没有触碰匕首。没有调整水晶的位置。
他只是确认它在那里。确认在需要的时候,它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次级谐振模式,为维达争取那一段有限的、不受裂隙干扰的战斗窗口。
然后他转身走出武器库,关闭库门,沿走廊返回舰桥。
在主控制台上,他调出了死星战役前的最后一批数据。义军舰队的出击命令已经下达,蒙·莫思马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每一艘舰船的舰桥。X翼战斗机从雅文4号的机库中逐架滑出,在跑道上完成起飞前最后检查,引擎的蓝白色尾焰在夜空中拖出短暂的光痕。
卢克·天行者的X翼在编队中占据侧翼位置。他的导航计算机中存储着琴·厄索上传的进攻路线坐标,他的手指按在控制杆上,目光锁定着前方的星空。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死星上等他。不知道那个黑色装甲的人影会在他的攻击航线上出现。不知道陈瑜已经在莫蒂斯匕首的控制协议中写入了一段也许能救他父亲一命的指令序列。
他只知道一件事:排热口是目标。命中它,死星就会毁灭。死星毁灭,战争就会结束。
陈瑜关闭了数据界面,靠在椅背上。
窗外,无底洞黑洞群的引力透镜效应仍在将远处的星光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弧线。裂隙深处的有序脉冲仍在以稳定到可怕的节奏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原力网络中一道微弱的涟漪。
他准备好了。维达准备好了。X-1准备好了。莫蒂斯匕首在武器库中沉默地等待。
只有阿贝洛思还没有发出那段编码。
她在等什么?
陈瑜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当死星的信标阵列激活时,当裂隙的脉冲与凯伯晶体的聚焦频率完成最后一次相位同步时,她将不再等待。她将发出那段编码,启动匕首的翻译流程,然后用被翻译成太一人语言的话语告诉他,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在那之前,他只需要继续等。
不是被动的等。是主动的、每一秒都在分析数据、每一秒都在更新预案、每一秒都在确认所有变量都在可控范围内的等。
他在备忘录中写下了一行字,作为死星战役前的最后一条记录:“裂隙脉冲已稳定。信标阵列待触发。匕首待激活。维达遭遇战预案已就绪。所有变量已确认。下一阶段:死星战役。”
他将备忘录保存,关闭了全息屏幕。
舰桥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曲速引擎能量核心的低频共振在金属地板中持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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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文4号卫星的雨季结束后的第七日,马萨西大神殿前的广场上第一次升起了不属于任何帝国标识的旗帜。
深蓝色的底布上, Starbird徽记在晨风中展开——那是一只从旧共和国国徽中汲取灵感、却又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政治符号的星鸟,双翼向两侧伸展,翼尖微微上翘,像一只正在从火焰中升起的凤凰。旗帜由蒙·莫思马本人的贴身侍女在数日前亲手缝制,布料是奥德朗王室库存中为数不多没有被帝国征用的旧共和国 ceremonial织物,深蓝色染料来自纳布湖底的一种稀有藻类, Starbird的白色轮廓是用贝斯廷四号卫星的特产矿物粉末调制的涂料绘制的。
广场上聚集了来自数十个星系的义军代表。
他们穿着各自母星的传统服饰——有人是旧共和国时期就已在议会任职的老派政治家,深色长袍的领口别着已被帝国取缔的共和国议会徽记;有人是从帝国体制内叛逃的前军官,帝国军服的标识被撕去,只在肩章处留下几道未及更换的线头;有人是一直在外环从事独立反抗活动的游击队领袖,粗布外套上缝着用废旧降落伞布料裁剪的临时臂章,臂章上的 Starbird图案歪歪扭扭,显然是手绘的。
蒙·莫思马站在大神殿入口的石阶上。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有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 Starbird徽章——那是贝尔·奥加纳在数日前从奥德朗带来给她的,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义军同盟,元年元日。”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平静,但站在她身后的克拉肯将军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长袍袖口下方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在历史转折点上才会出现的、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正在签署一份将改变银河系命运的文件时的本能反应。
“各位。”蒙·莫思马开口,声音没有通过扩音器,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建立一个新政府,不是为了填补帝国崩溃后可能出现的权力真空,不是为了在旧共和国的废墟上重建我们已经失去的一切。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因为银河系中还有无数人生活在帝国的恐惧之下,而我们是唯一有能力、也有义务为他们而战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每一张面孔。
“帝国议会已经被帕尔帕廷架空。参议员们的投票权被剥夺,帝国的法律被皇帝的意志取代,任何敢于公开反对帝国政策的人都会被帝国安全局列入清除名单。我们中的一些人——奥加纳议员、莫思马议员——仍然留在参议院中,不是因为那里还能改变什么,而是因为如果我们离开,帝国将不再有任何来自合法政府的监督。但留在那里,意味着我们每天都在用自己的名义为帝国的暴行背书。”
广场上有人低下了头。
“今天我选择离开。”蒙·莫思马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广场上每个人的耳膜上,“我将辞去帝国参议员的职务。我将不再承认帝国议会的合法性。我将以个人的名义,与所有愿意为自由而战的人一起,组建一个全新的同盟——义军同盟。”
她从长袍袖口中取出一枚数据芯片,将它插入石阶前方临时架设的全息投影仪的接口。芯片中存储着一份由她亲自起草、经数十个星系代表逐条审议通过的同盟宣言。
全息屏幕上,宣言的文本逐行浮现——
“我们,以下签名的星系、组织和自由斗士,在此庄严宣告:银河帝国已失去其统治的道德与法律基础。皇帝帕尔帕廷以恐惧为手段,以暴力为工具,以谎言为基石,建立了一个违背银河系各族人民基本权利的暴政体制。我们拒绝承认这一体制的合法性。我们拒绝继续在帝国的阴影中沉默。我们宣布,从今日起,义军同盟正式成立。我们的目标:恢复银河系的自由与正义,推翻皇帝的暴政,建立一个尊重所有文明与种族权利的新秩序。”
贝尔·奥加纳站在广场前排,深色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目光锁定在全息屏幕上的宣言文本上,嘴唇微微抿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在签字栏中,他的名字将出现在蒙·莫思马的名字之后。奥德朗星系将成为第一个公开支持义军同盟的帝国参议员所属星系。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帝国安全局将不再需要“怀疑”奥德朗的忠诚——他们将确定。
但他没有犹豫。
他在数据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与他在帝国参议院预算审批文件上的签字一模一样——工整,克制,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唯一不同的是,在签名栏的下方,他额外加了一行小字:“奥德朗星系。以贝尔·奥加纳总督的名义。自由或死亡。”
其他星系的代表依次上前签字。有人用母语写下名字,有人在签字后附加了简短的誓词,有人只是沉默地写下名字然后退回原位。整个签字过程持续了不到半个标准时,但在这半个标准时内,数十个曾经各自为战的抵抗组织在法理上变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
蒙·莫思马从石阶上走下来,站在广场中央。她的素白长袍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拂过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义军同盟不设最高指挥官。”她宣布,“所有军事行动由同盟指挥部集体决策。军事指挥权归属阿克巴上将。情报网络直接向我汇报,由克拉肯将军负责。同盟的日常行政事务由我主持,重大决策由星系代表会议表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广场边缘一群穿着旧共和国军装残片的老兵身上。“我们不是新共和国。我们还没有资格自称共和国。我们只是一群在帝国阴影中抱团取暖的人。但如果有一天——当帝国不再能够用恐惧统治银河系的那一天——我们会成为新共和国的基石。在那之前,我们只有一个名字:义军同盟。”
广场上响起了掌声。不是帝国议会那种经过排练的整齐掌声,而是一片杂乱而真诚的、从数十双粗糙的手掌中发出的拍击声。
阿克巴上将站在蒙·莫思马身后,蹼状手指在身侧轻轻握紧。他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凝重——蒙卡拉马里人的表情不像人类那样容易被解读,但站在他身边的马拉克中将注意到,他的眼眶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在晨光中反射出微弱光芒的湿润。
蒙卡拉马里星系在帝国成立后的第一年就被纳入帝国安全局的重点监控名单。阿克巴的族人中有数十人在反抗帝国征粮队的行动中被处决,他的妻子在帝国海军封锁蒙卡拉马里期间因医疗物资匮乏而死于一场本可治愈的感染。他从那时起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不是等待复仇,是等待一个能够将分散在银河系各处的反抗力量凝聚在一起的时刻。
“阿克巴上将。”蒙·莫思马转向他,“义军舰队的指挥权从现在起正式移交给你。我们的舰船数量不多,每一条船都是我们从帝国鼻子底下偷出来、抢出来、或者从废料场里拼凑出来的。但我们的飞行员是银河系最好的。用他们去赢得战争。”
阿克巴行了一个蒙卡拉马里式的军礼——右手按在胸口,手指并拢,掌心朝向自己,然后向前伸出。“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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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仪式结束后,蒙·莫思马、贝尔·奥加纳、阿克巴上将和克拉肯将军四人离开广场,走进马萨西大神殿深处的战术室。
战术室的布置与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全息投影台、战术桌、加密通讯终端。但在投影台中央,一枚新的数据芯片正在等待他们。芯片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用激光刻蚀的数字——那不是帝国工程部的编号格式,也不是义军情报网络的归档编码,而是一串克拉肯从未见过的、以“DS”开头的序列。
“谁送来的?”蒙·莫思马问。
克拉肯将数据板递给她。“匿名。通过外环安全锚地的一条备用信道发送,转发路径经过至少十几处中继站,源头无法追溯。但附加的验证码与琴·厄索在斯卡里夫使用的加密协议同源。”
蒙·莫思马的手指在数据板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她不需要克拉肯解释“同源”意味着什么——她知道。斯卡里夫行动中,琴的通讯终端使用的是陈瑜的量子纠缠加密协议,而那份协议是陈瑜在科洛桑研发总局时期独立开发的,从未在帝国安全局的任何档案中登记过。
能够使用同源验证码的人,只可能是陈瑜本人。
她将数据芯片插入全息投影台的接口。屏幕亮起,一组技术参数逐行展开——不是死星的完整设计图,不是排热口的坐标,不是信标阵列的频谱特征。这些数据已经在斯卡里夫行动中传回,不需要重复发送。
陈瑜发送的是另一类信息。
全息屏幕上,一组用红色线条标注的能量导管拓扑图浮现出来。拓扑图的中心是一个标注为“N7”的分流节点——位于死星主反应堆与超级激光炮聚焦阵列之间的并联供能回路中。拓扑图旁边附着一行简短的文字说明:“死星并联供能拓扑中存在一处设计缺陷。N7分流节点在满功率射击时会产生次级能量回涌,回涌幅度远低于反应堆保护协议的触发阈值,但足以在排热口保护协议的响应延迟中叠加一段额外的时间窗口。此缺陷为原始设计的一部分,非后期改装。帝国工程部无法修复——因为它不是故障,是设计。”
战术室中安静了片刻。
阿克巴的蹼状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击。“设计缺陷。不是故障。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死星的能量导管网络中留下了这个后门。”
“盖伦·厄索。”蒙·莫思马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他在被帝国强迫设计死星的过程中,故意在并联供能拓扑中嵌入了这个缺陷。然后在斯卡里夫留下了定位它的方法。”
“琴找到了它。”克拉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完全压制的情绪——不是悲伤,是某种在确认战友的牺牲没有白费时才出现的、短暂的释然,“她在数据中心走廊中上传的坐标序列中包含了N7节点的精确位置。我当时不知道那串数字代表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蒙·莫思马将陈瑜发送的技术参数与琴的坐标序列进行叠加。全息屏幕上,死星的能量导管拓扑图与进攻路线逐层重合,最终在排热口的位置汇聚成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
“这就是义军同盟成立后的第一个作战命令。”蒙·莫思马关闭了全息投影,目光扫过战术室中的每一张面孔,“摧毁死星。不是因为我们想摧毁它——是因为如果我们不摧毁它,它会在数日内摧毁我们。斯卡里夫行动已经让帝国知道了设计图被窃取,帕尔帕廷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没有人反对。
阿克巴调出了义军舰队的当前部署图。数十艘主力舰——如果“主力舰”这个词可以用来描述那些从帝国海军退役线路上偷来的、用民用改装件修复的、以及从黑市武器商手中高价买来的老旧舰船——分布在雅文4号轨道内外,等待出击命令。X翼战斗机的数量刚过二十架,每一架的导航计算机中都加载了琴上传的进攻路线坐标。
“我们需要在死星进入雅文4号轨道之前完成进攻准备。”阿克巴在星图上标注了死星的当前坐标和预计航向,“根据帝国海军公开的航行计划,死星将在数日内抵达雅文星系。届时如果我们的舰队还没有就位,这颗卫星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将成为超级激光炮的靶标。”
“进攻方案。”蒙·莫思马说。
阿克巴将排热口的剖面图放大至全屏。“单机突防。战斗机编队从死星赤道凹陷处切入,沿琴·厄索提供的坐标序列穿过聚焦晶体阵列外围的火力盲区,在排热口附近完成瞄准和射击。编队规模——不超过十二架。更大的编队会被死星表面的涡轮激光炮群在进入射程前就歼灭。”
“谁带队?”
阿克巴沉默了。
全息屏幕上,排热口的剖面图在冷光中缓慢旋转。
“卢克·天行者。”贝尔·奥加纳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外环塔图因。一个在沙漠中长大的农场男孩。他的飞行技术——”奥加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在陈瑜提供的档案中见过他的训练记录。他在塔图因的峡谷中驾驶T-16跃空机进行低空飞行的次数超过了他这个年龄段任何帝国飞行学员的训练时数。他对在狭窄空间中高速飞行的本能反应,不是训练出来的——是与生俱来的。”
阿克巴的蹼状手指停止了敲击。“你信任他吗?”
“我信任数据。”奥加纳的目光平静,“陈瑜不会提供未经验证的数据。他说卢克·天行者是银河系最优秀的飞行员之一,我选择相信。”
蒙·莫思马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卢克·天行者编入攻击编队。他不是指挥官——他没有指挥经验。但他可以飞那条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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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天行者接到通知的时候,正蹲在机库角落里检查X翼战斗机的导航计算机。
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稳定地移动,将琴·厄索上传的进攻路线坐标逐段调出、放大、核对。坐标序列在导航屏幕上标注为一条从赤道凹陷处切入、沿聚焦晶体阵列外围绕过主要火力点、最终抵达排热口附近的曲线——曲线在每一处转折点都标注了预期通过时间和帝国炮台的射击盲区角度。他将这些参数在脑海中逐段模拟,反复推演每一条转折点的进入和脱离角度。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脑海中模拟飞行路线。在塔图因的沙漠中,他在驾驶T-16跃空机穿越峡谷时养成了一个习惯——在每一次起飞之前,先在脑海中完整地飞一遍路线,想象每一处转弯时的过载感觉、每一处狭窄通道中机翼与岩壁之间的距离、每一处需要提前预判的气流变化。这个习惯救过他无数次命,也让他无数次在别人不敢尝试的飞行中活着回来。
“天行者。”
卢克抬起头。卡西安·安多站在机库入口处,深灰色义军制服在机库的冷光灯下显得格外暗淡。他的左臂上缠着一条黑色布条——那是斯卡里夫行动后义军情报网络内部为阵亡人员佩戴的哀悼标识,卡西安从斯卡里夫回来后就没有摘下过。
“简报会议。战术室。现在。”
卢克关闭了导航计算机,从机翼下钻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向战术室走去。
战术室中已经坐满了人。蒙·莫思马站在全息投影台前,阿克巴坐在她的右手边,克拉肯站在投影台侧翼,手中握着数据板。贝尔·奥加纳坐在后排,深色长袍的领口别着那枚小小的Starbird徽章。
卢克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全息屏幕上,死星的剖面图逐层展开。
阿克巴站起来,走到投影台前。“各位。这是我们唯一的目标。”他用蹼状手指在排热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直径两米。位于死星赤道凹陷处北侧。外部由多层能量护盾和装甲板保护,但在满功率射击时,排热口的保护协议会出现一段极其短暂的响应延迟。延迟的精确长度——零点三秒。”
战术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零点三秒。在太空战斗中,这个时间窗口几乎不存在。
“我们的战斗机编队将从赤道凹陷处切入,沿这条航线——”阿克巴调出了琴·厄索的坐标序列,一条淡蓝色的曲线在死星剖面图上缓慢移动——“穿过聚焦晶体阵列外围的火力盲区,在排热口附近完成瞄准。瞄准窗口:零点三秒。射击距离:不超过两个机身长度。超过这个距离,质子鱼雷会被排热口外围的偏转护盾弹开。”
“谁飞这条航线?”有人问。
阿克巴的目光扫过后排,落在卢克身上。“卢克·天行者。”
卢克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不是因为恐惧——他在塔图因的峡谷中面对过沙民的伏击,在义军的训练任务中面对过帝国的TIE战斗机,他知道恐惧的味道,这不是恐惧。是一种在确认自己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时才会出现的、短暂的窒息感。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战术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航线坐标已经加载到我的导航计算机中。”卢克的声音平稳如常,但站在他旁边的卡西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握紧又松开,“我会飞进去。我会命中排热口。”
阿克巴盯着他看了几息。“你有信心?”
“我有数据。”卢克的目光没有移开,“琴·厄索用命换来了这条航线。我不会让它白费。”
蒙·莫思马微微点了点头。“编队其余成员由红色中队和中队指挥官抽调。起飞时间:死星进入雅文星系轨道后的第一时刻。在此之前,所有人进入待命状态。”
战术室中的人开始散去。卢克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全息屏幕上那条淡蓝色的进攻路线上。
贝尔·奥加纳走到他身边。
“你的父亲——维达——可能在死星上。”奥加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卢克能听到。
卢克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我知道。”
“如果你在攻击航线上遇到他——”
“我会完成我的任务。”卢克转过头,看着奥加纳。他的深蓝色眼睛在战术室的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平静,那是经历过太多风暴之后才会有的平静,“贤者告诉我,陈瑜说维达尊主不会阻止我。不是因为他不能——是因为他不想。”
奥加纳沉默了片刻。“你相信他?”
“我相信数据。”卢克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某种在确认自己终于长大到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时才露出的表情,“贤者从不提供未经验证的数据。他说维达尊主不会阻止我,我选择相信。”
奥加纳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走出战术室,深色长袍的下摆在门口扫过石质门槛。
卢克独自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看着那条淡蓝色的进攻路线在死星的剖面图上缓慢移动。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紧又松开,反复数次。
他想起在塔图因的沙漠中,欧文叔叔说他的父亲是一个货船导航员,死于一次航行事故。他想起在永恒寻知号的训练室中,维达第一次摘下头盔,露出那张被伤疤覆盖的脸,用新呼吸装置发出的平稳声音说“我是你父亲”。他想起陈瑜在离线数据核心中为他建立的那份加密档案,档案中存着维达在科洛桑研发总局时期的所有训练记录,以及一行简短的备注:“他从未停止寻找你。他只是不知道你在哪里。”
卢克关闭了全息投影台,转身走出战术室。
机库中,他的X翼战斗机正在接受起飞前最后检查。地勤人员从武器舱中取出四枚质子鱼雷,逐一校准引导头的锁定参数。鱼雷的外壳在机库冷光灯下反射出暗灰色的金属光泽,每一枚的侧面都刻着义军工坊的批次编号。
卢克走到战斗机旁边,伸手摸了摸机头下方的激光炮炮管。金属表面在晨间的凉意中微微发凉,炮管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在上一次训练任务中穿越模拟小行星带时被碎片划伤的,地勤人员说不需要修复,不影响射击精度。
“天行者。”
卢克转过身。汉·索罗站在千年隼的舷梯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丘巴卡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哝。
“听说你要飞那条航线。”汉从舷梯上走下来,靴子踩在机库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零点三秒的窗口。两个机身的射击距离。你在塔图因的峡谷里飞过更窄的缝隙,但那些缝隙不会在你飞进去的时候朝你开炮。”
“我知道。”卢克的声音平静。
“你还知道什么?”汉在他面前停下,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我知道如果我失败了,死星会在一瞬间将这颗卫星上的所有人蒸发。我知道如果我不去飞,会有别人去飞——但那个人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我知道琴·厄索在斯卡里夫上传数据的时候,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她去了。我也要去。”
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卢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别死。我还欠你一场沙巴克牌局。”
卢克的嘴角微微上扬。“不会的。”
汉转身走回千年隼。丘巴卡在舷梯顶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吼叫——伍基语中“好运”的意思——然后消失在舱门内。
卢克坐进X翼的驾驶舱,戴上飞行头盔,将导航计算机中的进攻路线坐标调出,再一次逐段核对。每一个转折点的坐标、每一处炮台射击盲区的角度、排热口的精确位置——全部在他的脑海中刻成一条完整的曲线。
他关闭了导航界面,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
机库外,雅文4号的晨光正在从雨林上方升起。恒星的光芒透过机库半开的顶棚投射在X翼的机翼上,在驾驶舱内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斑。
卢克睁开眼睛,将手按在控制杆上。
他在等。等死星进入雅文星系轨道。等出击命令下达。等那条他已经在脑海中飞过无数次的航线在现实中展开。
而在科洛桑帝国宫的偏殿中,帕尔帕廷正在签署最后一道解散帝国议会的行政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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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议会大厦的圆形主会议厅在当日清晨被帝国安全局特种部队提前封锁。
所有入口都被身份验证哨站和爆能步枪岗哨双重把守,每一名进入会场的参议员及其随行人员都必须通过基因序列快速比对与实时原力敏感者筛查的双重检测。红色卫队成员在议长席位后方列成弧形阵列,力矛在深红色长袍袖口下保持静止。会议厅穹顶的悬浮观礼席被全部清空,只有帝国安全局的监控无人机在穹顶下方无声地盘旋。
参议员们陆续进入会场。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前一天晚上才收到会议通知——通知的措辞是标准的帝国行政公文格式:“皇帝陛下将于今日在议会大厦发表重要讲话,全体参议员务必出席。”没有议题说明,没有预简报,没有任何提示这次讲话与过去数年间那些例行公事的参议院演说有何不同。
但他们中的敏感者——那些在帝国体制内混迹多年、对权力风向嗅觉极为敏锐的老派政治家——从通知的发送时间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皇帝通常在讲话前至少数个标准日就会将议题概要发送至参议员办公室,以便他们准备回应。但这一次,通知在会议当日的清晨才抵达。这意味着皇帝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准备回应的余地。
贝尔·奥加纳走进会议厅时,他的固定席位上的数据终端已经亮起。屏幕上显示着当天的议程——只有一个议题:“皇帝陛下讲话。”没有讨论环节,没有表决程序,没有任何参议员发言的安排。
他在奥德朗星区的指定席位上坐下。深色长袍的袖口熨帖平整,领口的帝国齿轮徽记与其他参议员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方轻轻握紧又松开——这个动作在过去的数月中已经成了他在帝国议会中保持冷静的习惯性仪式。每一次他走进这个会议厅,都是在用自己的名义为帝国的暴行背书。每一次他在这里起立为皇帝的演说鼓掌,都是在用自己的手为帝国的谎言鼓掌。
今天将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