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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6章 阿里曼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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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舟向“原点”锚点发送低功率校准脉冲的决定,在虚拟环境测试完成后的第二个月才真正落地。陈瑜用这段缓冲期安静地做完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让方舟的探测阵列对原点锚点进行了一次长时间、不间断的数据采集——连续几十个标准日的亚空间能量梯度监测,结果干净得让人放心:原点的局部能量梯度始终稳定在零位,没有任何异常抬升或扰动。更关键的是,在数次小型亚空间风暴期间,次级峰值的反相关曲线表现出了明显的调节能力。风暴越强,它压得越稳,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风暴的浪尖上往下按,把峰值的振幅硬生生削掉了一截。

  第二件事,CIMA在虚拟环境中完成了防御协议的初步设计。设计思路并不复杂——在网络管理协议和亚空间底层架构之间嵌入一层加密封装,让协议的每一次指令都搭载在古圣锚点的固定频率峰值上。换句话说,把混沌可能感兴趣的内容,藏在锚点自身的背景噪声里。就好比在一间永远刮着大风的房间里低声交谈,听是听得到的,但谁也分不清那是风声还是人声。

  校准脉冲的功率被压在了一个近乎偏执的低位。他参考的是格里人维护周期表中相位校准信号的最低档位,再从这个档位里取了一个极小比例。这套低功率信号模板的底本来自陈瑜在科洛桑研发总局时期的积累——那是他从死星并联供能方案的设计参数中提取出来的,模板最核心的特征是脉冲上升沿的斜率经过严格控制,不会在能量导管网络中激起任何能被自动保护协议抓取的瞬态反应。他把这组参数移植到方舟的凯伯晶体聚焦单元上,又用精金散热片和活体金属涂层叠了一层被动滤波,把脉冲的输出功率再往下压了一截。

  执行界面在方舟核心区域的主控舱全息屏幕上铺开。调节指令的目标坐标锁定在原点锚点,脉冲波形选用标准正弦波,持续时间不过几秒。陈瑜的机械触手在确认键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校准脉冲从方舟赤道凹陷处的凯伯晶体聚焦单元中发出。

  它不像光矛那样凝聚成一道灼热的能量束。它更像一片在频谱上同时覆盖了低频到高频的涟漪,带着扩散的姿态向外荡开。脉冲离开聚焦单元的那一刻,精金散热片和活体金属涂层组成的复合结构就削去了它的高频分量,只留下一段与古圣锚点固定频率峰值完全吻合的窄频段信号。信号以光速向外扩散,穿越近两百光年的虚空,在几十分钟后抵达原点锚点——那颗独自悬在网格边缘的稳定节点。

  CIMA的探测单元阵列在脉冲发出的同一时刻开始记录原点方向的亚空间能量响应。全息屏幕上,原点的能量梯度读数没有向上攀升,而是往下走。脉冲抵达后,锚点的局部能量梯度从绝对零滑入了极轻微的负值,这意味着能量正在从锚点周围的亚空间向锚点内部缓缓流入。这不是故障。恰恰相反,这是格里人维护周期表中明确记载的“标准校准响应”——当相位校准信号抵达一颗正常运转的节点时,节点会短暂地吸收周围空间中的能量,在自己的内部完成相位重组,然后用一个全新的相位重新辐射出去。

  几秒钟后,原点重新辐射了能量。返回的波形与方舟发出的校准脉冲完全一致,只是相位偏移了一百八十度。这束反相的信号在往回传播的过程中,与沿途的亚空间背景噪声发生了持续的干涉:高频成分被反相能量场一对一对地抵消,低频成分则被相位偏移打散、揉碎。等到它返回方舟的时候,CIMA的探测阵列记录下了一次明明白白的亚空间背景噪声下降。

  下降幅度不大,只有几个百分点,在频谱分析仪上不过是一条微微下探的曲线。但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幅度,而是持续的时间。在脉冲结束后将近一个标准时里,死亡世界周边近百光年范围内的亚空间背景噪声始终维持在比基线低几个百分点的水平,然后才像退潮一样缓慢回升。

  混沌低语在同一时间减弱了。

  不是停止,是减弱。

  CIMA的灵能监测模块在死亡世界基地的地下实验室里部署了一套被动式灵能传感器阵列,专门用来捕捉亚空间混沌能量的低频波动。在过去几年的连续运转中,这套阵列一直记录着一种极其微弱、绵延不断的背景噪声。那不是恶魔的低语,也不是混沌四神的意志,只是亚空间表层被混沌能量长期浸润后自然产生的一种无序波动,像白噪声一样无休无止地响着。陈瑜把它叫作“混沌低语”。它从来没有消失过——风暴期间升高,平静期回落,但基线始终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背景伤口。

  而原点校准脉冲的返回信号抵达之后,混沌低语的强度出现了有记录以来的第一次主动下降。不是亚空间风暴过后的自然衰减,而是整个亚空间环境没有发生任何其他变化的前提下,单纯由校准脉冲引发的一次定向抑制。下降的幅度和亚空间背景噪声的下降幅度完全一致,持续时间的窗口也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陈瑜把观测数据逐条归档,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首次调节实验成功。低功率校准脉冲引发原点锚点标准校准响应。亚空间背景噪声下降,混沌低语同步减弱。脉冲功率远低于格里人标称下限,未触发亚空间底层安全协议自动响应。原点锚点调节能力经实测确认。

  他把这行字读了一遍,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时间轴里。

  脉冲余波在返回信号抵达方舟后的第三个小时,被CIMA的灵能监测模块捕捉到了一组异常信号。

  信号源的位置在死亡世界星系外围,距离方舟大约几光年,恰好落在探测阵列覆盖范围的边缘。它的频谱特征和混沌低语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散漫无章的白噪声,而是一组有规律的、不断重复的脉冲序列,在亚空间能量场中以稳定的速度移动着。方向明确,从星系外围朝方舟笔直地逼近。

  陈瑜把信号源的轨迹投射到全息屏幕上。轨迹线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段在三维空间中不断折转的折线。每一处折角都精准地对应着古圣锚点网格中某两个节点之间的连线方向。这意味着它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沿着锚点网格的能量传输路径在走,把节点当作路标,贴着亚空间和现实空间的边界导航。

  CIMA把信号源的频谱特征和帝国数据库中所有已知的亚空间生命体进行了交叉比对,结果在几息之后弹了出来——波形与混沌魔域中最低级的恶魔侦查单位高度吻合。它不是一个完整的恶魔实体,甚至连“生命体”都算不上。只是亚空间混沌能量在现实空间边缘自然凝聚成的一团半自主意识碎片,没有完整的自我认知,没有战术思维,只有一条被预设进去的、不可撤销的指令:沿着能量异常的方向前进,确认异常源的位置,把坐标发回去。

  陈瑜在轨迹线的终点标注了方舟的当前位置。侦查体的路径指向太明确了,不可能是偶然路过。它是被原点校准脉冲的余波吸引来的。脉冲从原点返回方舟的途中,在亚空间深处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能量尾迹。尾迹的强度在方舟附近最高,向外逐渐衰减,到了几光年之外已经微弱到帝国任何已知传感器都无法分辨的程度。但恶魔侦查的感知阈值远远低于帝国的探测下限,它能在亚空间背景噪声中分拣出比传感器噪声本底还要低好几个数量级的微弱信号。

  预计几小时后,它就会抵达死亡世界星系的外围。

  陈瑜按下了黑色守望战团的紧急召集键。这几个月里,黑色守望在死亡世界基地的驻军规模已经从最初的一个小队扩编到了整个连队,灵能武器的配备率拉到了满编标准。战团长接到召集信号后几分钟内就完成了战斗部署——两个小队的灵能战士在方舟赤道凹陷处的观测平台外围建立防御阵地,其余部队在死亡世界基地的轨道防御平台上待命。

  方舟的自动炮台在恶魔侦查体逼近到数万公里时率先开火。炮台口径不大,射速极高,每一发炮弹都在弹道上拖出一条短暂的能量尾迹。侦查体在火力拦截中连续变向,每一次变向都刚好避开了炮弹的弹道——不是靠反应快,而是它根本没有走炮台覆盖的路线。它一直在沿着锚点网格的能量传输路径移动,而炮台的弹道预设算法里没有覆盖那些路径。

  黑色守望的灵能战士在侦查体突破自动炮台拦截线之后发动了攻击。陈瑜从方舟主控舱的全息屏幕上看到,六名黑色守望战士在观测平台外围排成弧形阵型,灵能法杖的符文在激活状态下迸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他们没有各自为战,而是把灵能冲击波编排成连续脉冲,六个人轮流发射,在侦查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持续振荡的能量屏障。这道屏障的频率经过了精确校准,与侦查体的亚空间波动频率完全反相。两种频率在接触面上互相抵消,把侦查体的能量外壳一层一层地剥离下来,像剥一颗在虚空中燃烧的洋葱。

  能量外壳脱尽之后,侦查体的核心暴露了出来——一团在半空中翻涌不定的半透明雾霭。没有固定形态,只是在不断地翻滚、分裂、重组,像一锅在真空中无声沸腾的沥青。黑色守望战士的第四轮灵能脉冲准确击中了核心,雾霭在接触脉冲的瞬间向内剧烈收缩,然后向外爆散,化为一缕不可见的亚空间能量残留,消散在真空中。

  整场战斗只持续了几分钟。

  陈瑜在主控舱里翻阅黑色守望提交的战后报告。报告正文很短,核心结论只有一句:恶魔侦查体已被消灭,黑色守望无伤亡。但他注意到附录里附了一份CIMA的频谱分析,上面写着:侦查体在被摧毁前的最后一瞬,向亚空间深处发送了一段极短的脉冲序列。脉冲的内容无法破译,但发送的方向指向银河系中心,而不是任何已知的混沌魔域坐标。

  混沌知道了方舟的位置。不是说知道方舟是什么、在做什么、为什么在这里。只是知道在死亡世界星系的方向上,有一个能发出原点校准脉冲的信号源。这个信号源被侦查体标定了,坐标已经发了出去。下一次来的,大概就不仅仅是一个侦查体了。

  陈瑜在备忘录里又写了一行字:首次调节实验成功,亚空间背景噪声下降,混沌低语减弱。但脉冲余波吸引了恶魔侦查。黑色守望击退侦查体,无伤亡。侦查体在被摧毁前向亚空间深处发送了方舟坐标。暂缓大规模推广。方舟观测阵列继续收集锚点长期数据。下次实地测试需在防御协议完全就绪后进行。原点试点成功,但混沌的注意力已被吸引。下一步:完善加密封装,研究如何在不触发混沌探测响应的前提下进行调节操作。

  他把备忘录保存,关掉全息屏幕,从指挥席上站起来,向方舟外部的观测平台走去。

  自动炮台的炮管还在微微发烫,散热片在真空中无声地排放着残余的热量。黑色守望的灵能战士已经撤回防御阵地,法杖符文的光芒从战斗模式的刺目幽蓝切换为待机状态的微弱冷光。观测平台的金属地板上落着一层极薄的残留物,在星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那是恶魔侦查体被摧毁后留下的有机残渣,在真空环境里迅速脱水、脆化,正被循环气流的微风一片一片地吹散。

  陈瑜站在观测平台边缘,低头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残渣,光学镜头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来,移向远方的星空。

  混沌注意到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任何一种能被归为“反应”的主动行为。只是在协议触碰古圣锚点、向原点发送校准脉冲、吸引恶魔侦查、然后被黑色守望击毁的那一刻,亚空间深处的某个存在可能朝这个方向多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也许记住了这个坐标。

  他转身走回主控舱,在指挥席上坐下,调出防御协议的设计界面。

  加密封装需要加固。不是修修补补,是重新设计。思路是明确的:用古圣锚点的固定频率峰值作为载波,把协议的每一次指令都沉入锚点自身的背景噪声里,让混沌无从分辨“锚点在正常运转”和“协议在锚点上做了操作”。这需要更多的锚点数据,更精细的频谱分析,以及更多轮的虚拟环境测试。原点试点已经证明了协议有效,也证明了混沌会被吸引。现在要证明的是,协议可以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安静地运转。

  陈瑜在防御协议的设计草案里写下了一条新的技术要求:调节操作的功率需进一步压低至格里人标称下限以下。脉冲波形从正弦波改为经过调制的扩频信号,将能量尽可能均匀地摊开在更宽的频段上。脉冲持续时间缩短。脉冲间隔随机化。目标是让每一次调节操作在频谱上都和背景噪音融为一体,不可区分。

  他保存了草案,关掉全息屏幕。方舟的核心区域在他身后沉默地运转着,CIMA子程序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以固定的频率明灭,数百组探测单元的天线在星空里无声地旋转,把亚空间能量分布图的每一处细节一天一天地更新。原点锚点在梯度图上继续以稳定的白色光点亮着,次级峰值的反相关曲线在恶魔侦查事件之后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波动。

  混沌记住了这个坐标。但混沌还不知道这个坐标意味着什么。

  恶魔侦查体被消灭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陈瑜站在方舟主控舱的全息屏幕前,审阅CIMA在过去两天里积累的亚空间能量数据。

  原点的能量梯度曲线在侦查体事件之后回归了典型的平静形态——绝对零值,没有波动,没有异常,仿佛那颗孤悬在网格边缘的锚点根本不知道曾经有一个混沌造物顺着它的能量尾迹摸到了方舟门口。混沌低语的强度则在侦查体被消灭后缓慢回升,用了将近一个标准日才回到基线水平。回升曲线平滑得像是有人在亚空间深处不紧不慢地拧开了一枚阀门。

  陈瑜把回升曲线和原点校准脉冲的持续时间叠在一起做了比对。两条曲线之间存在明确的时间相关性——混沌低语的回升速度与脉冲余波在亚空间中的衰减速度完全吻合。这意味着恶魔侦查体不是碰巧路过,而是被脉冲余波精准地吸引过来的。脉冲的强度虽然已经被压到了格里人标称下限的极小比例,但余波在亚空间中的传播距离远远超出了预期,衰减速度比理论模型慢了将近一个数量级。

  原因不难理解。亚空间不是真空。它有结构,有纹理,有数百万年来无数文明在灵魂之海中碾过的永久性印记。脉冲余波沿着这些印记传播时,不是在简单地衰减,而是在衰减的过程中被亚空间自身的能量场反复重新激发——像一道在峡谷中回荡的声波,碰到一面岩壁,折回来,再碰到另一面,反反复复地弹跳,直到能量被彻底耗散干净。

  CIMA把这一发现标注为“高风险”,建议在加密封装完成之前暂停所有实地测试。陈瑜把建议归档,没有批准,也没有否决。

  他在等。等混沌的反应。

  侦查体被摧毁前向亚空间深处发送的那段脉冲序列,内容虽然无法破译,但方向明确指向银河系中心。那里不是任何已知混沌魔域的位置。恐虐的黄铜要塞在恐惧之眼深处,奸奇的迷宫藏在亚空间不可测的维度中,纳垢的花园和色孽的宫殿同样不存在于现实空间的任何坐标上。但银河系中心有一样东西:质量。超大质量黑洞的引力场在亚空间中投射出的阴影,是整个银河系最显著的地标,任何在亚空间中进行长距离传播的信号都会以它为参照物来标定自己的方位。混沌不需要知道方舟的精确坐标,它只需要知道方向就够了。

  陈瑜在主控舱的指挥席上坐下,机械触手在身后收拢,光学镜头锁定在全息屏幕边缘一块被CIMA单独切分出来的监控窗口上。那里实时显示着死亡世界周边数光年范围内的亚空间能量梯度图。过去两天里,梯度图的颜色从深蓝渐变为浅蓝,又从浅蓝渐变回深蓝,没有触发过任何红色警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脉冲,没有任何值得标记的事件。

  太安静了。

  他把监控窗口的灵敏度往上调了两个数量级。梯度图瞬间从一片平滑的渐变曲面变成了一张布满微小起伏的粗糙地形图,每一处起伏都对应着亚空间能量的一次极微弱的涨落。这些涨落绝大多数是随机的,是灵魂之海无法消除的本底噪声。但陈瑜在这些随机涨落中注意到了一个模式。

  不是信号。是模式。

  在理想情况下,随机涨落的方向分布应该是各向同性的——所有方向上出现的概率均等。但监控窗口告诉他,在过去两小时里,从银河系中心方向传播而来的能量涨落,在频率上出现了极微弱的偏移。偏移的方向和多普勒效应的方向一致,意味着涨落的源头正在朝死亡世界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以亚空间的尺度来说,几乎是在原地踏步。但它在移动,方向明确,从银河系中心指向死亡世界。

  陈瑜把这一发现标注为“待确认”,存入监控日志。他没有拉响警报,没有通知黑色守望,没有做任何可能被自己事后定义为“过度反应”的事情。他只是继续坐在指挥席上,光学镜头对着那个监控窗口,看着那些从银河系中心方向涌来的能量涨落,等它们会不会在某个时刻汇聚成一种可以被识别为“混沌意志”的东西。

  他等了整整一天。

  能量涨落的频率偏移在这一天中始终存在。没有增强,没有减弱,只是稳定地、持续地、不可阻挡地从银河系中心向死亡世界方向涌动。陈瑜在监控日志里写了一条简短的记录:混沌的方向。未确认。未否认。只是存在。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传感器,不是通过探测单元,不是通过任何可以被量化记录的测量手段。他就是感觉到了——那股从亚空间深处涌来的、沉重的、像深海洋流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感知边界的存在感。不是灵能,不是亚空间能量,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物理场。是意志。混沌的意志。不是四神中的任何一个,不是四神的仆从,只是混沌本身——那个在亚空间深处半睡半醒、偶尔翻个身、永远饥饿的原始意识,在某个不可知的层面上注意到了现实世界边缘的一次微小扰动。

  它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能被人类语言描述为“情绪”的东西。它只是注意到了,然后大概又沉回了它那半醒半睡的混沌梦境里。但它的注意本身就是一种重量,压在陈瑜的逻辑核心上,像一枚在几百公里外引爆的巨型弹头,冲击波跨越漫长的距离抵达时已经衰减为一缕微风。但风的方向永远不会错。

  就在这一刻,方舟的核心区域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全频段的亚空间能量波动。波动持续了不到百分之一秒,强度极低,如果不是CIMA子程序的采样率足够高,它会被当作一次随机的传感器噪声自动过滤掉。但陈瑜命令CIMA把波动的完整波形从缓存中调出来,投射到全息屏幕上。

  波形的形状,与格里人维护周期表中记载的“节点过载预警信号”完全一致。那不是人类帝国记录过的任何波形,而是古圣在几千万年前设计锚点网格时预设的自动警报——当一颗锚点感知到的亚空间压力超过阈值时,它会向网格中的所有节点同时发送预警。原点锚点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从银河系中心方向涌来的混沌意志,在压力突破安全阈值的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预警广播,然后继续沉默地运转,像一座在风暴中依旧发光的灯塔。

  陈瑜把波形存档,关掉全息屏幕,从指挥席上站起来。

  他需要离开方舟。不是逃避,是思考。方舟的核心区域永远充斥着CIMA子程序指示灯的低频闪烁声和探测单元天线的旋转声,那些细小的声音在长时间安静的环境中会被放大成一种持续的干扰,影响他的逻辑核心对混沌意志的分析精度。他需要一片真正的寂静。

  他沿着维修通道向永恒寻知号走去。通道两侧的能量导管在他经过时自动亮起淡蓝色的荧光,又在他身后一节一节地熄灭,像一条在他脚下铺开又在身后收起的蓝色毯子。他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敲出均匀的节奏,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到毫秒,活像一台正在执行预设程序的机器。

  永恒寻知号的舰桥在通道尽头敞开着。陈瑜走进舰桥,在主控制台前坐下,没有开灯,没有启动全息屏幕,只是坐在黑暗中。光学镜头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投射在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映出两个暗淡的光斑。

  混沌注意到了。但不是通过恶魔侦查体发送的那串脉冲——那串脉冲在混沌的感知尺度上,大概只是亚空间背景噪声里一次微不足道的扰动,不值得任何有意识的关注。混沌是通过原点锚点本身注意到的。陈瑜向原点发送校准脉冲的那一瞬间,锚点的能量状态发生了一次确定性变化。这种变化在亚空间的底层架构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录,就像在一本数字账本上写入了一笔无法删除的交易。混沌不需要“看”到方舟,不需要“知道”陈瑜这个人。它只需要读取账本。

  账本上写着一行字:原点锚点,在某一个标准时间,被一个不属于古圣、不属于格里人、不属于任何已知锚点维护者的存在,按照格里人维护周期表中记载的标准校准程序,进行了一次精准调节。

  混沌可能根本不知道“陈瑜”这个名字。但它知道一个事实——有人在动锚点。有人在用它。有人在试图控制它。

  这件事对混沌来说意味着什么?陈瑜的逻辑核心在黑暗中高速运转,把这个问题拆解成上百万个独立子问题,逐一分析,逐一排除,逐层收敛。几分钟后,结论浮出了水面:混沌的注意力,不是针对方舟,不是针对死亡世界,不是针对陈瑜个人。混沌的注意力,是针对“锚点被非授权存在操作”这一事实本身。

  锚点网格是古圣的遗产。古圣死了六千万年。格里人作为维护者,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退化,早已失去了对网格的有效控制。银河系里没有任何现存文明拥有操作锚点的技术能力,更不用说获得授权。但混沌的底层架构中,很可能仍然保留着一套针对“锚点维护者”的身份认证机制——就像帝国数据库中那些早已失去管理员权限、却仍然保留着登录记录的幽灵账户。当陈瑜以格里人的标准校准程序操作原点锚点时,混沌的自动防御机制检测到了一个“不在授权列表中”的访问者正在登录网格。它发出了预警信号。混沌的意识——如果能被归类为“意识”的话——在收到预警信号之后,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任何可以被道德评价的倾向。它只是一次确认:确认登录者的身份,确认操作的性质,确认是否需要进一步响应。

  混沌确认了三件事。登录者不是古圣,不是格里人,不是锚点网格的任何已知维护者。登录者的技术手段粗糙但有效——校准脉冲的参数虽然压到了极低功率,程序流程却是正确的,每一个步骤都严格符合格里人维护周期表中的标准操作规范。

  混沌没有响应。不是不想,而是这套系统里根本没有针对这种情况预置的响应程序。古圣在设计锚点网格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有考虑过会有一个非授权存在,用完全正确的操作流程来登录网格。这是一个逻辑漏洞——一个在六千万年前被写进网格底层架构、从未被触发过、至今仍然敞开的漏洞。

  陈瑜从黑暗中站起来,光学镜头的暗红色光芒在控制台金属面板上拉出一道弧光,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划向舱门方向。他走回方舟,走回主控舱,在全息屏幕前停下。

  “CIMA。启动加密封装的重新设计。把原点锚点的全部长期观测数据加载到虚拟环境中。我需要一个新版本的协议——不是修改标识符,不是继续压低功率,而是重新定义协议与锚点之间的接口。这个接口不能是格里人的标准校准程序,不能被混沌的自动防御机制识别为‘非授权登录’。它必须看起来像锚点自身能量状态的自然波动,是混沌不会多看一眼的本底噪声。”

  CIMA的合成音在核心区域中响起:“明白,大贤者。新协议版本的初步框架预计在几个标准日后完成。”

  陈瑜在主控舱的指挥席上坐下,光学镜头对着全息屏幕上原点锚点的白色光点。光点在黑暗中稳定地脉动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混沌注意到了他。但混沌还没有理解他在做什么。理解需要时间,而时间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阿里曼出现在方舟核心区域的那一刻,CIMA的安全模块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不是因为这位千子军团首席智者的传送技术比上一次更加精妙,而是因为方舟的探测单元阵列在那一瞬间集体经历了一次短暂的亚空间能量波动。波动持续了不到百分之一秒,强度极低,波形与锚点网格中节点之间的正常能量传输完全吻合。CIMA的子程序自然而然地把它归类为“网格常规运转”并予以放行,没有触发任何防御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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