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市局刑侦支队的临时办公点里,灯光亮了一夜。
陈彬没有像往常异地办案那样,第一时间冲上一线摸排,而是选择坐镇中枢,协调各方,并一头扎进了鹏城市局的档案室。
这个决定,并非出于谨慎或懈怠,而是基于对连环杀手行为模式更深层的认知。
“为什么这次陈队不跟我们一起出去摸查?”去往摸排区域的车上,袁杰有些不解地问同组的汪海超。
在秦西、在南元,陈彬总是冲在最前面。
汪海超看着车窗外鹏城清晨略显混乱但充满生机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有些人,做了坏事,是会上瘾的。小偷小摸是这样,杀人……尤其是连环杀人,更是这样。”
正如汪海超所说,陈彬也是这么想的。
金广龙在林乡,因为情感纠葛,用枪杀了五个女人。
那种感觉,对他这种人来说,可能不是结束,而是一种……开始。
他逃了十年,藏了十年,但这十年,他心里的那只野兽可能一直在叫。
换了个地方,没人认识他,他可能会觉得更安全,那种想再试试的念头,说不定就会冒出来。
而且,在鹏城这种流动人口多、人际关系淡漠的地方,下手可能更容易,也更容易隐藏。
袁杰听得心头一凛:“汪哥,你是说……他可能在鹏城也犯过案?”
“不一定,但不能排除。陈队留在市局,就是要从海量的过往卷宗里,看看有没有被忽视的、可能跟他手法类似的悬案。特别是……枪案。他手里有枪,这是他的标志,也可能是他的破绽。陈队这是在抄他的后路,也是在堵他可能再次伸出的黑手。”
袁杰恍然大悟,对陈彬的安排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对即将面对的金广龙,产生了更深的寒意。
一个潜逃十年、手握枪支、且可能有持续作案欲望的连环杀手,其危险性和侦查难度,远超普通逃犯。
与此同时,鹏城市公安局档案室。
陈彬的想法得到了支队长李政的高度重视和全力支持。
当陈彬提出想查阅近年来鹏城未破的、特别是涉及枪支或年轻女性被害的悬案卷宗时,李政的震惊是实实在在的。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彬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在追捕一个逃犯,更是在预防潜在的、新的悲剧。
这种跨省协作中,主动为当地排查隐患的思路,让他对这位年轻的湘南同行刮目相看。
“陈队,你这个思路非常关键!我马上安排档案室周匡波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权限直接开。同时,我会内部通知各分局、派出所,梳理手头近十年的未破案件,特别是符合特征的,汇总过来。”李政雷厉风行,立刻部署下去。
他的配合,不仅仅是因为职责所在,更是出于一种同行间的尊重和对案件本身的高度负责。
鹏城作为经济特区,发展迅猛,流动人口管理压力巨大,但相应的,警务投入和刑侦技术水平也走在前面。
陈彬了解到,自1980年设立经济特区至1992年的十二年间,鹏城的刑事案件结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这个数字是南元的两倍,甚至比省城麓山还高出一点五倍。
高效的破案率意味着未结案件的基数相对较小,这给陈彬的查阅工作减轻了不少压力。
档案管理员周匡波是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公安,在档案室工作了大半辈子,对经手的卷宗有着近乎索引般的记忆。
在听陈彬详细描述了“七二一”案的可能特征(枪击、年轻女性、可能与情感纠葛有关、嫌疑人可能独居谨慎等)后,他扶了扶眼镜,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那怕是鹏城公安,在90年代初也是尚未配置电脑。
关于案件的检索,更多是通过自行翻阅,或者档案室的民警回忆。
所以大多档案室的民警记忆力都比较好。
“枪击案……年轻女子……”周匡波喃喃自语。
突然,他手指一顿,抬起头,
“陈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几起案子……时间跨度有点大,都悬着,也没并案,因为表面看没啥关联。
但……都用到了枪,而且,有四起,受害者里有两位是年轻女性。”
陈彬精神一振:“周大哥,具体说说?”
周匡波起身,走到一排厚重的档案柜前,熟门熟路地打开几个格子,抽出四份略显陈旧的卷宗。
“你看,这是85年的一起,发生在龙岗一个出租屋,一个外地来的小老板,半夜被人用枪打死在床头,钱财有丢失,像是劫杀,但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线索。用的是制式手枪,但型号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