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莲城市局的喧嚣与紧张,随着李俊被正式收押、审讯笔录的初步完成,暂时告一段落。
但陈彬知道,这远非结束。
不过,至少,卢舟被杀一案的核心事实,已然浮出水面,压在莲城支队心头三年的一块巨石,算是搬开了大半。
原本袁崇合想组个饭局,好好庆祝一下,但转念一想又作罢了。
一来,案子虽然取得重大突破,但余罪未清,庆功为时尚早;
二来,莲城支队副支队长齐伟强还在停职反省,此刻大张旗鼓地庆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省厅招待所的房间,陈彬只觉得一股深沉的倦意袭来。
悬案积案攻坚会战启动已近一月,高强度的连轴转,即便是他这样精力旺盛、意志坚韧的年轻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精神长期紧绷,身体也在持续透支。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后世的这类大型专项会战,时间周期会越来越规范,通常控制在两到三周。
破案,尤其是啃硬骨头般的积案,如同高强度冲刺,头三天或许能靠着一股锐气和新鲜感支撑,但越往后,越是意志力、体力和专业素养的综合比拼,靠着一杯接一杯的浓茶或咖啡,与犯罪分子搏命。
陈彬连洗漱的力气都似乎被抽空,只是草草脱了外套,倒在招待所硬板床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
大脑像是被灌了铅,连复盘案件细节的念头都生不起,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秤砣。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意识便沉入了黑暗的深海。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深沉得连梦都没有。
直到被腹中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唤醒,陈彬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大亮,看了看挂钟,指针赫然指向下午两点。
他竟然一口气睡了将近十五个小时!
如果不是胃部的抗议,他感觉自己还能继续睡下去。
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陈彬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起身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自来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刺骨的凉意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丝昏沉。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满脸疲惫的自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走出卫生间,他扫视了一圈房间。
同宿舍的曲浩正趴在靠窗的桌子上,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手里还握着笔,但人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听到动静,曲浩抬起头,两个堪比熊猫的厚重黑眼圈把陈彬都吓了一跳。
“浩子,大春和袁杰呢?”
曲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气无力地回答:“袁杰看你一直没醒,下楼去食堂打饭了,说给您带点回来。
大春……唉,他中午就醒了,精神头倒是足,他和伍静买了最近的车票,已经出发去沪城送检材了。”
说完,曲浩又打了个哈欠,脸上写满了羡慕:
“陈队,下次有这种美差,也想着点兄弟我啊。
我也想借机出去放放风,透透气。
这会战真他妈不是人熬的,天天对着这些陈年旧纸,我眼都快看瞎了,脑子也成浆糊了。”
陈彬理解地拍了拍他肩膀。
曲浩作为内勤和情报分析支持,这段时间同样没闲着,甚至可能更枯燥耗神。
那些堆积如山的旧卷宗,字里行间可能藏着关键线索,也可能全是无用信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去梳理,精神上的疲惫感丝毫不亚于外勤。
“下次一定。”
陈彬画了个饼,随即正色道,
“不过现在,你赶紧抓紧时间补个觉。看你这眼圈,别案子没破,你先猝死在这宿舍里,那我可没法跟周支交代。”
曲浩闻言,也不客气,把笔一扔,卷宗胡乱一推,转身就扑到自己床上,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鼾声就起来了,速度之快,让陈彬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
这才是真正累到极致的样子。
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带上门,陈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打算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打点热水。
刚走出没几步,就在楼梯拐角遇到了刑侦总队聘请的爆破专家高光钭高工。
高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慢悠悠地往自己房间走。
“高工,这是准备出去?”陈彬打了个招呼。
高光钭停住脚步,笑着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没,刚从楼下办公室回来。
泡了点东西,润润嗓子,也定定神。
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火力旺,我们这些老家伙,得时不时加点燃料。”
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语气轻松,但眼底深处,那份属于老专家的敏锐观察力并未减少分毫,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彬,关切道:
“倒是你,小陈,脸色可还挂着倦呢。莲城大学那案子,听说拿下了?动作真够快的。”
陈彬点点头,并未因破案而显得自得,只是实事求是地说:
“主要嫌疑人开口承认了杀人,作案过程和部分动机交代了。
但其涉嫌了贩卖XX和可能涉及的其他人,还需要深挖,证据链也得进一步完善。
我队伍里的伍静和祁大春已经带着关键检材去沪城做更精准的分析了。”
相较于陈彬、祁大春、袁杰这些天天在外奔波、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一线侦查员,也不同于痕迹检验专家崔道直、法医专家陈世显、刑侦专家武国庆他们被各地支队【围追堵截】求教,爆破专家高光钭这几天确实清闲了不少。
会战初期,各地市支队带着最棘手的悬案积案蜂拥而至,四位专家的办公室门庭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