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荣驾驶的吉普车沿着潭州大道向东南方向行驶。
窗外的景象逐渐褪去城市的规整,显露出九十年代的城乡结合部特有的杂乱与荒芜。
道路两旁零星的砖瓦房和低矮商铺被大片枯黄的田野、杂草丛生的荒地所取代,更远处,狮虎山那起伏的轮廓线横亘在天际。
随着车辆驶近,狮虎山的全貌愈发清晰。
这是一座有些奇特的山。
山的北面,是郁郁葱葱的密林,即便是冬季,松柏等常绿乔木依旧墨绿。
而山的南面,则是大片大片裸露的灰白色、黄褐色山岩和土壤,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枯草顽强地附着其上,显得荒凉而刺目。
那些裸露的山体上,还能看到一道道如同伤疤般的沟壑和隐约的矿洞入口。
偶有几处低矮的丘陵上,还能看到冒着淡淡黑烟的小煤窑。
“看见了吧,这就是狮虎山。”
田国荣一边开车,一边用下巴点了点窗外,
“以前挖矿挖得太狠,把半边山都快掏空了,树也砍光了,水土流失得厉害,就成了这鬼样子。后来大矿关了,就剩下些偷偷开采的小煤窑。住的人少,地儿又杂,藏几个人太容易了。”
陈彬默默点头,不过不得不说,这与后世的狮虎山截然不同。
这些环境问题都得到了整改,甚至都摇身一变成了狮虎山公园。
道路开始出现岔口,通往山脚不同方向。
一些低矮破旧的房屋零星散布在路边或山坳里,多是红砖或土坯房,有些甚至已经半坍塌。
很难想象,这里距离麓山市中心不过十几公里,却像是两个世界。
“就在这附近开始查吧。”
陈彬决定,
“田队,我们分两组。
我带大春一组,你和汪哥一组,咱们沿着这条主路两边,分散开走访,照片都带好。”
“行!”
田国荣将车停在路边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
几人下车,寒风立刻灌满了衣领。
陈彬、田国荣还有六大队的众人迅速分成两组,各自拿好丁家四兄弟和梅伟业的资料,开始对沿途稀稀落落的住户进行走访。
陈彬和汪海超走向最近的一排看起来有人居住的平房。
他敲开第一家的门,开门的是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袄。
“老人家,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陈彬出示了证件,
“想向您打听一下,昨天下午到晚上,或者今天早上,您有没有看到过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车牌可能是南A.87679。
或者,有没有看到四五个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在附近出现?
大概长这样。”
他拿出丁家兄弟的照片。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照片,又看了看陈彬,摇了摇头,含混不清地说:
“不认得,没见过。这破地方,一天到晚也见不到几个生人。”
接连又问了几家,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
要么是摇头说不清楚,要么是警惕地关上门。
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和极少数的外来租户,对外界警惕性高,信息也相对闭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近中午。
冬日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
陈彬和祁大春一路询问,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田国荣一组的情况,同样进展寥寥。
就在陈彬开始怀疑嫌疑人是否真的逃到这个方向,或者早已穿山而过时,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数辆警用偏三轮摩托车、面包车以及一些挂着“治安”、“联防”红袖标的人员,从几个方向陆续汇集过来。
是岳山区公安分局协调的巡逻队、治安队和联防队的大批人员赶到了。
带队的负责人很快与陈彬、田国荣汇合。
陈彬简要说明了情况。
“以我们现在的位置为中心,辐射状向狮虎山周边所有道路、废弃房屋、矿洞、工棚展开拉网式排查!
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持有枪支,极其危险!
发现任何可疑车辆、人员或踪迹,立即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陈彬对着暂时集结起来的六十号人,清晰地下达指令。
人多力量大。
随着大批警力和联防人员的加入,排查的速度和范围立刻提升。
陈彬、田国荣等人也不再局限于路边零星住户,而是带领精干小组,深入那些更隐蔽的岔路、山坳和废弃建筑群。
时间到了下午,阳光开始西斜,山影被拉长,气温明显下降。
就在陈彬等人排查一处位于山坳里的废弃石灰窑时,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呼叫:
“陈队!陈队!听到请回话!这里是联防三队吴生!我们有发现!重复,有发现!”
陈彬精神一振,立刻抓起对讲机:“我是陈彬!请讲!什么发现?位置?”
“我们在狮虎山南麓,靠近老矿工家属区这边,一条背街的小巷子里,发现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大半,但我们擦了一下,尾数是87679!”
陈彬的心脏猛地一跳:“具体位置?报告坐标!车上有人吗?周围什么情况?”
“位置是矿工新村三巷,靠近2栋楼后面。
车上没人!
我们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现在在巷子口盯着!”
对讲机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急切。
“干得好!你们就在原地监视,隐蔽好,不要靠近,不要惊动!我们马上到!”
陈彬语速飞快,转头对祁大春和袁杰道,
“有发现!矿工新村三巷,灰色面包车!所有人,保持安静,跟我来!”
他同时按下对讲机,通知了田国荣和汪海超。
很快,几组人马从不同方向,悄然向矿工新村三巷的位置包抄过去。
矿工新村是一片建于六七十年代的红砖筒子楼,如今已十分破旧,很多窗户玻璃破碎,用木板或塑料布钉着。
居住在此的大多是无力搬走的老人。
三巷位于这片楼区的深处,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背街小巷。
陈彬等人赶到巷口时,联防队员老吴和另一名队员正隐蔽在一个废弃的煤池后面,朝巷子里张望。
看到陈彬,老吴连忙指了指巷子深处。
只见一辆沾满泥污的灰色昌河面包车,斜斜地停在巷子尽头,紧挨着一栋五层红砖楼的墙角。
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泥点,尾部的车牌被泥巴糊住,但隐约能看到“87679”的数字。
“陈队,就是那辆车!我们观察有一会儿了,没看到人从车里下来,也没人靠近。”老吴低声道。
陈彬点点头,示意众人保持安静。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巷子很窄,仅容一车通过,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和高低不平的杂物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