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心意到了就行。快来,开饭了!今天咱们提前把年夜饭吃了,阿彬明天还得回队里,都不容易。”
欢声笑语,萦绕在温暖的屋子里。
…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
赣南省,青云市,某城乡结合部,一间廉价出租屋内。
丁寅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上涕泪横流,就差给丁浩磕头了:
“大哥!我求你了!就让我……就让我偷偷回去看一眼!就一眼!我看一眼招娣和儿子,给她们送点钱,让她们过个年,我马上就回来!我发誓!我保证不被发现!”
站在一旁的丁旻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开口劝道:
“大哥,要不……就让老幺想个法子,偷偷联系一下,报个平安也行。咱们几个光棍一条,无牵无挂,老幺不一样,他心里挂着媳妇孩子,这日子难过啊。”
丁浩的脸色十分阴沉,对于二人的祈求,却一句话也没说。
一旁的丁泽知道大哥的脾气,再让丁旻这么劝下去,只怕丁浩的怒火会彻底爆发。
他上前一步,厉声打断了旻的话:
“老三!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现在什么形势你看不清吗?
不光是麓山的警察在发疯一样找我们,平西的警察也满大街找我们!
咱们是好不容易才从平西那鬼地方跑出来的!
老幺,一个年而已,过不了是能死还是怎么着?
忍一忍!
这样,我想办法,托个人,给你媳妇悄悄寄点钱回去,让她和孩子能过个好年。
这总行了吧?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咱们手里钱更多了,找个安稳地方,再把她们娘俩接走,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团圆,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现在偷偷摸摸回去强一百倍?”
丁泽自以为这番话是安抚,是讲道理,是为丁寅好。
可他最后一句话,却精准地踩住丁寅的雷区。
“丁泽!你他妈什么意思?!嫌我们现在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还不够丢人,还不够狼狈是不是?!还想把我老婆孩子也拖下水,跟着我们一起亡命天涯?!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因为腿麻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指着丁泽的鼻子骂:
“当初是怎么说的?!
说好了我就是帮忙开开车,望个风,出了天大的事也算不到我头上!
结果呢?!
金店死了人!储蓄所又死了人!
平西那女的也死了!
我现在跟你们一样,是身上背着人命、被全国通缉的杀人犯!”
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丁寅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
“我他妈的现在回不了家了!见不了老婆孩子了!你跟我说等风头过去?这风头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丁泽被亲弟弟这么指着鼻子骂,加上连日来提心吊胆的憋闷,火气也冒了上来:
“丁寅!你还有脸跟我吼?!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在平西那女的,你没上手?
你他妈扑得比谁都快!
现在提上裤子就想起自己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女的是谁杀的?!是谁开的枪?!”
丁寅双眼赤红,
“你要是不开那一枪。咱们现在说不定还在平西那边躲得好好的!”
“我开的枪?!我他妈的还不是为了救你!”
丁泽也彻底怒了,梗着脖子吼道,
“要不是你被那娘们抓伤了胳膊,露了相,我至于开枪吗?!再说了,你没动手?!你没抄起扳手砸她脑袋?!”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动起手来,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丁浩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破凳子!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丁寅和丁泽都惊愕地看向大哥。
“吵啊!继续吵!
是不是生怕隔壁邻居听不见,不知道这破房子里住着四个杀了人、抢了银行、被警察追得屁滚尿流的逃犯?!
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丁寅。
丁寅被他眼里的凶光吓得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不想活了,是吧?”
丁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右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后腰。
丁旻脸色大变,急忙冲上前想要拉住他:“大哥!别!都是亲兄弟!有话好说!犯不着!真犯不着!”
但丁浩的动作更快。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乌黑的五四式手枪。
丁泽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丁浩没有把枪指向谁,只是拿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在丁泽和丁寅之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丁寅那因为极度恐惧而惨白的脸上。
“老幺,”
丁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还想不想回去?还想不想见你老婆孩子?”
丁寅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他想起了大哥在金店里,是如何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死老板的;
想起了在储蓄所,大哥又是如何冷酷地补枪。
他知道,大哥说得出来,就真的做得出来。
于是丁寅咬了咬牙道:
“我……我不回去了……大哥……我不回去了……我错了……”
丁旻见状,连忙打圆场,对丁泽使眼色:
“二哥!你快说句话啊!老幺知道错了!大哥,你把枪收起来,都是亲兄弟,犯不着!”
丁泽也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对丁浩说:
“大哥,是我没管住嘴。老幺也是一时糊涂,想孩子了。咱不提了,都不提了。”
他又转向丁寅,
“老幺,听哥的,现在回去就是送死。等咱们安稳了,哥一定想办法,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现在,忍一忍。”
丁浩又盯着丁寅看了几秒钟,见丁寅再次点头,他这才手腕一翻,将手枪插回了后腰,用衣服仔细盖好。
他没有再看瘫软在地的丁寅,而是转身走到桌子旁,上面摊开着一张皱巴巴的全国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