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拿,想想办法!
催!拼命催!
直接打电话找他们厂领导!
找他们保卫处!
就说涉及跨省流窜持枪杀人重案,请求他们特事特办,务必立刻、马上协助核查!
需要什么手续,我们这边马上补,盖章、传真,什么都行!”
看着王海阔急赤白脸的样子,又想到自家那可能的家庭风暴,王野咬了咬牙:
“行!我这就去打电话!催!往死里催!妈的,这年看来是真别想好好过了!”
他饭也顾不上吃完,抓起桌上那部老旧座机,开始翻找一旁的通讯录。
...
...
晚上十二点。
新年的钟声响起。
湘南省,麓山市,岳山区,堕落街胡同,丁家老宅附近。
旧城区年味浓郁,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隐约可闻,间或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零星或密集的鞭炮炸响。
一辆不起眼的212吉普车静静停在胡同的阴影里。
“呼~坐得屁股都麻了。”
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曲浩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寒夜里用力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他回头,看向主驾驶座上的陈彬,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过去:
“陈队,新年快乐。来一根,提提神。嘿,真是没想到,今年这大年三十,是咱俩在这破车里过的。”
陈彬接过烟,就着曲浩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看着远处绽放的烟花,笑了笑:
“是啊,新年快乐。怎么,委屈你了?要不……你给我磕两个头,我给你发个红包,就当补偿了?”
曲浩是队里有名的活宝,从不让话掉在地上。
他立刻做出一副惊喜又为难的样子:
“哎呀,陈队,这多不好意思……那感情好啊!我给你磕一个,回头再给游姐磕一个,拿双份红包,我这不是赚大发了嘛!就这么说定了啊!”
陈彬被他逗乐了,笑骂一句:“滚蛋!想得倒美。”
随即正了正神色:
“不过说真的,这阵子辛苦你们了,尤其是你们几个轮班盯着梅招娣这边,年都没法好好过。
等这案子结了,队里人都齐了,我私人掏腰包,请大伙好好搓一顿,再给你们一人包个红包,算是犒劳。”
曲浩眼睛一亮,嬉皮笑脸地凑近些:“真的?那说好了啊陈队!不过我得拿双份,毕竟我得磕头的。陈队,你看我曲浩,年近三十,孤家寡人,半生飘零,如若不弃,我愿拜您为义父!以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打住打住!”
陈彬赶紧摆手,哭笑不得,
“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再说了,双双预产期是六七月份,你要真想当哥,赶紧准备准备,给你未来的弟弟妹妹多买点奶粉尿不湿才是正经。”
“啊?”
曲浩夸张地垮下脸,
“合着我这头还没磕,就先背上债了?”
两人正低声说笑,就在这时,陈彬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目标方向有了动静。
“嘘——别贫了,有情况。”
陈彬立刻收敛笑容,目光锐利地投向不远处丁家老宅的院门。
曲浩也瞬间进入状态,悄无声息地缩回车里,只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紧紧盯着那边。
只见梅招娣裹着一件藏蓝色棉袄走了出来,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穿着崭新红色棉袄的小男孩,正是丁寅的儿子丁小宝。
孩子手里宝贝似的攥着一挂小小的红色鞭炮,脸上满是兴奋,笨拙地将鞭炮挂在一根小树枝上,然后用手里燃着的香,小心翼翼地去点引信。
“嗤——”
引信被点燃。
梅招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想护住儿子,但丁小宝已经机灵地捂着耳朵跑开了几步。
“噼里啪啦——”
一阵清脆急促的炸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红色的碎纸屑伴随着火光和青烟四溅开来,很快又消散在寒冷的夜风中。
放完鞭炮,丁小宝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着别家孩子手里更炫的烟花,眼里流露出羡慕。
梅招娣却已经催促着儿子回家,然后拉着不太情愿的丁小宝,迅速退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妇女带着孩子在除夕夜放挂小鞭炮,祈求来年平安顺遂。
“好像……就是放个鞭炮。”曲浩看着重新关上的院门,有些失望道。
连续多日的蹲守,精神高度集中,却一无所获,难免让人感到疲惫和些许沮丧。
“陈队,你说这丁寅真的会回来吗?”
“我也不确定丁寅到底会不会回来,或者会不会联系她们。
但过年,意义不一样。
团圆,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
不过,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无休止地蹲守下去,人力物力都耗不起。
再等两天,如果还没动静,就得调整策略了。
但至少今晚,除夕夜,我们不能放松。”
曲浩点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他揉了揉脸,提议道:“陈队,要不你先眯一会儿?上半夜我来盯着,下半夜你再来换我?这大过年的,你也累了一天了。”
陈彬看了他一眼,笑道:“行了,跟我还装什么。你睡吧,我盯上半夜,下半夜叫你。养足精神,万一真有情况,你可是主力。”
曲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没再推辞:“得嘞,那我就不客气了。陈队你辛苦,有动静随时喊我。”
他说着,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连续熬夜的疲惫很快袭来,没过多久,轻微的鼾声就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夜色越来越深,大部分人家的灯火逐渐熄灭,连鞭炮声也稀疏下来,只有零星的、不知谁家守岁到最后的孩子,还在不甘心地放着最后的几个炮仗。
整个城市仿佛都沉入了新一年第一个夜晚的梦乡。
只有陈彬,依旧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丁家大院。
曲浩的鼾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彬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轻轻推开车门,走下车,靠在冰凉的车身上,准备抽根烟,驱散越来越浓的倦意。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用手护着打火机跳跃的火苗,凑近烟头。
然而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从丁家老宅方向响起!
陈彬点烟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抬头,只见丁家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黑影,警惕地探出头来,左右张望——正是梅招娣!
她并没有完全走出来,而是在门口停顿了几秒,随后朝着老宅旁边一条的巷子方向,用力地招了招手。
随着梅招娣的招手,一个身影,从巷子的阴影里,慢慢地、迟疑地挪了出来。
那人手里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看起来像是年货,走路微微弓着背,脚步很轻。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门前被路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快步朝着敞开的院门走去。
当那人穿过门廊下那片相对明亮的区域时,清冷的月光恰好洒落,清晰地映照出他的侧脸——
陈彬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他猛地将刚刚点燃的香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死死碾灭,同时转身,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耗子!快醒醒!丁寅!丁寅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