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将那份DNA检测报告带回重案六大队办公室时,屋里的人正各自忙着。
牛年在打电话,汪海超在翻卷宗,宋毅趴在桌上整理昨天的走访记录.......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彬手里那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档案袋上。
“结果出来了?”
牛年最先放下电话,站起身来。
陈彬将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中央,解开缠绕的封线,抽出那份三页纸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转了个方向,面向众人。
“五副碗筷,两副比对上了。一副是吴蕾的,一副是吴继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凶手还真的是吴继业啊!”宋毅第一个叫出声来。
曲浩紧随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卧槽,这王八蛋,杀了一家五口,怎么下得去手啊?”
牛年靠在桌沿,双手抱胸,摇了摇头:
“孩子不是自己的,还天天被邻里街坊指点是个赘婿,日积月累,爆发了争吵,激情杀人呗。”
袁杰反驳道:“是这么说,但我觉得有点不对。现场五副碗筷呢,确定了其中两副,那另外三副呢?吴继业肯定还有同伙吧?那吴继业的同伙又是怎么被吴继业拉拢的呢?”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的讨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陈彬适时地拍了拍手:“袁杰说得不错。
凶手如果真是吴继业,他一定还有同伙。
吴蕾生前很少与人结怨,吴继业是如何拉拢到这个团伙的,这是我们接下来要搞清楚的核心问题。”
汪海超思索着道:“一般这种情况,肯定是花了钱。
可吴继业的银行账户显示,交易最多的人是赵柯和李轩,他们俩当时在麻将馆啊。
而且按照陈大你猜的,吴招娣和吴耀祖有可能是赵柯的孩子,赵柯再贪财也不可能对自己亲生孩子下手吧。”
陈彬眯起眼,目光在桌面上那堆卷宗上缓缓扫过:“杀人原因,无非是经济利益、仇恨、情感纠葛或者精神疾病。我也认为雇凶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如果是雇凶,那钱从哪里来呢?”曲浩追问道。
“你们还记得李克之前接受审讯时怎么说的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牛年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眼睛猛地一亮:“陈大,你的意思是吴蕾家的那些值钱的古币?”
陈彬点了点头:“我认为是有这种可能的。”
宋毅在旁边插了一嘴:“可是案发现场不是没有翻找痕迹吗?”
牛年瞥了自己徒弟一眼:“吴继业找自己家的东西,需要大肆翻找吗?”
宋毅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陈彬继续道:“当然,我只是认为有这种可能。
吴蕾家有什么东西,只有她和她的家人知道,所以少没少东西我们也是不清楚的。
我认为我们可以按照这条线索查一查。
牛哥,你去打听一下麓山那些古玩市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牛年点了点头:“行,交给我。”
王志光提醒道:“那赵柯呢?我们该怎么找赵柯?或者说我们该不该找他?”
陈彬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若有所思道:
“赵柯……他的下落确实有些捉摸不透。
先看看他父母家电话监管得如何吧,如果赵柯父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们今天找上门,他们肯定憋不住联系自己儿子。
不过我总有种感觉,等我们找到了吴继业……或许就能找到赵柯了。”
一场会议确定好接下来的侦查方向,众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在九三年的麓山,还没有成规模的古玩市场或者当铺,这类交易大多隐藏在百货大楼或供销社旁边的巷子里,几张塑料布往地上一铺,就是一个小摊。
而其中规模最大的,无疑是天心阁古玩市场。
说是古玩市场,其实卖什么东西的都有。
原先打击投机倒把,没什么人敢如此正大光明地摆摊,如今政策放开了,各式各样的人都敢出门摆摊做点小生意了。
陈彬和祁大春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光是明目张胆摆出来卖的管制刀具就看到了好几把,开过刃的砍刀、弹簧跳刀、甚至还有一把弩。
更离谱的是,拐角处一个蹲在地上抽烟的中年汉子,脚边放着一根钢管焊成的土Q,旁边还摆着几发手工装填的弹药,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摆在地上,像是在卖一把普通的铁锹。
此时还没有大规模禁枪,陈彬也不好公然没收。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黑十,让祁大春过去把枪买了下来,准备带回队里处理。
祁大春接过钱,蹲到那摊前,三言两语谈好了价,把土枪用一块破布裹好,夹在腋下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边几个摊主甚至都没多看一眼。
陈彬低声对祁大春说了一句:“等会儿去附近派出所说一声,让他们每天派人过来巡逻两遍。该抵制的地方还是得抵制一下。”
祁大春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里走。
古玩市场的摊位很多,但收卖古币的摊位倒不多。
陈彬和祁大春前前后后询问了四五个摊位,拿出吴继业的照片一一打听,得到的答复都是摇头“没见过”、“不认识”、“你问问别人吧”。
一无所获。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太阳西斜,巷子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陈彬站在巷口,目光扫过剩下不多的几个摊位,最后落在了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
那摊子不大,铺了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枚银元、两三串铜钱,还有几件看起来灰扑扑的小铜器。
摊主是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留着两撇八字胡,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根烟。
陈彬和祁大春对视了一眼,走了过去。
“你好,找你打听点事。”陈彬开口道。
那个瘦骨嶙峋的八字胡男摊主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摆弄手里的一串铜钱,不冷不热地甩了一句:“没看着我在做生意吗?”
陈彬也不恼,目光在蓝布上摆着的几枚银元上扫了一圈,然后伸手捻起其中一枚,放在指尖翻了翻。
将那枚银元举到眼前看了看,随口问道:“这个无帽黎元洪,多少钱?”
八字胡一听,眼睛微微一亮,重新打量了陈彬一眼:“嚯,眼睛这么尖,一眼就挑上了好货?这枚便宜,五百吧。”
陈彬拿起银元,左看看右看看。
他确实认识这个款式,前世接触过几起涉及古玩交易的案子,多少了解一些基础知识。
但他没有黄金瞳,也鉴别不了真伪,只能看个大概。
他抿了抿嘴,放下银元:“这货确实尖端,不常见。你就这么放摊位上,也不怕被抢啊?”
八字胡下巴一抬,吹嘘道:“整个天心阁,谁敢动我八爷的货?”
“哦?”
陈彬眉头一挑,
“这么说,你很有名咯?”
“废话。”
八字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买不买?不买就赶紧放回去,别问这么多。”
陈彬没有接话,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八字胡面前:
“你瞧瞧,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
八字胡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铜钱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陈彬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是谁啊?”
“警察,市刑警队的。”
话音刚落,八字胡猛地从马扎上弹起来,头也不回,撒腿就往巷子深处跑去。
他跑得极快,瘦削的身影在杂乱摊位之间灵活地穿梭,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