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琳低下头,回忆道:“他说……他13号中午就会开车过来,带阳阳去鹏城看病。让我在家收拾好东西等着他就行。”
“13号中午?”
陈彬捕捉到了这个时间点,也就是说,案发后的第二天?在八爷那销完赃,分完钱的那一天?
杨琳点了点头:“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杀了人。
他在电话里语气挺轻松的,就说钱凑到了,让我别担心。
我问他哪来的钱,他没说,就说了一句‘你别管了’,然后就挂了。”
陈彬目光微微一凝:“那你等到他了吗?”
杨琳摇了摇头,眼眶又开始泛红:“我在家等了一整个中午,一直到下午两三点,都没见到他的人影。我心里开始发慌,觉得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结果没等到他的人,反而等到了你们警方的电话。”
“麓山市局打过来的?”
“对。”
杨琳吸了吸鼻子,
“一个姓毕的警察打过来的,然后我来麓山了解情况。
我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想是不是吴继业在来的路上出什么事了,我就赶紧把孩子留给我父母照顾,我就出了门。
到了麓山后,知道吴继业杀了人......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挂了电话以后,我赶紧想办法联系吴继业,给他发了传呼留言,让他回电话给我。
我在家一直坐到第二天中午,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电。”
陈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杨琳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想,肯定是你们警察追得太紧了,他不敢露头。我想过去找你们,想把事情说清楚,但一想到阳阳的病……我又不敢了。我怕我把事情说出来,那笔钱就被你们收走了,阳阳就没钱治病了。”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
杨琳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阳阳的病不能拖,医生说越早做手术越好,再拖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就想着,只要我不说,吴继业就有机会带着钱回来,阳阳就有救了……
今天下午,学校上体育课,阳阳跑了两圈就突然晕倒了。
学校通知我,我吓坏了……这才......送到了医院,医生跟我说,阳阳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做手术。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不是孩子突然病发,她可能还会继续瞒下去。
陈彬听完杨琳的话,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上,眉头紧锁,像是在脑海里将所有已知的线索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吴继业13号中午打电话说要去接杨琳和吴阳阳去鹏城看病。
但他没有出现。
杨琳等到下午,等到的是警方电话,而不是吴继业的车。
此后吴继业再也没有联系过杨琳,传呼不回,电话不打,仿佛人间蒸发。
一个为了给儿子筹钱治病不惜杀人灭门的父亲,在拿到钱之后,却放弃了带儿子去治病的机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合逻辑。
结合前面调查的线索来看,吴继业他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回不来了。
陈彬忽然想起了吴继业名下的大额转账记录。
吴继业在赵柯手下输了那么多钱,如果他缺钱了,吴蕾不借,他肯定会想办法找赵柯借。
一找赵柯借钱,赵柯就很有得知吴继业孩子生病的事。
所以,赵柯确实完全有理由想到,吴继业杀人的真正目的,从而......
如果赵柯在吴继业赶往柳阳的路上截住了他,那吴继业的失踪就不是畏罪潜逃,而是中途遇袭。
这样一来,吴继业的踪迹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从麓山到柳阳的路段,就是赵柯可能动手的范围,也是吴继业失踪的范围!
陈彬想明白后,留下了孙奕照看杨琳和吴阳阳后,立马转身带着祁大春下楼。
陈彬转过身,看向祁大春:“大春,你还记得从麓山到柳阳走哪一条路吧?”
祁大春点了点头:“记得,这一个多月跑了不下几十趟了,闭着眼都能开。”
陈彬看了一眼窗外渐浓的天色,暮色正在四合,远处的山影在黄昏中变得模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通知市局吧,请求支援警犬大队。我们可能要搜山了。”
祁大春点头应答。
快走两步,与陈彬并肩而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阿彬,你说……吴蕾和吴继业好歹夫妻一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吴阳阳生病要做手术,吴继业去找她借钱,她真的就那么狠心,一分钱都不肯掏吗?”
陈彬的脚步没有停顿:“不是狠心不救,是没办法救。”
祁大春愣了一下:“怎么说?”
“吴阳阳的手术要十多万。你想想,吴继业把吴蕾杀了之后,最后销赃一共得了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祁大春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也是十多万。”
“对。”
陈彬转过头来看着他,
“吴蕾最后的家底,也就这十多万了。
她有自己的两个孩子要养,肯定要优先考虑自己的孩子。
你想想看,原先吴继业打牌输了多少钱,吴蕾帮忙填了多少窟窿?
如果吴继业不嗜赌如命的话,吴蕾完完全全有能力救治吴继业的孩子。
可以说,是吴继业自己亲手把他和他孩子的活路葬送掉的。
所以俗话说得好,赌博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