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看向李得胜:“这个李天与四零幺案有没有关系,得先抓了才知道。不过在抓人之前,我还想问一句,那个张小忠呢?他跟李天是住一个村的吗?”
李得胜摇了摇头:“张小忠跟李天确实是同一个村的,但他家和他那个修车铺都在县里,不在村里。他平时很少回村,基本都待在县上。”
林阳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刑侦队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李得胜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我们队在编的……只有六个人。”
一个县城的刑侦队伍只有六个人,看着确实少,但这在千禧年以前是很常见的事情。
九十年代基层警力普遍不足,很多县局的刑侦队能凑出五六个人已经算是不错的配置了,更多的乡镇派出所甚至只有两三个民警撑着。
林阳摇了摇头:
“六个人不够。你再看能不能跟局里申请调一些人手。我跟你说清楚,我们鹏城的四零幺案,你知道吧?我们怀疑这个李天,就是该案的嫌疑人之一。”
李得胜一听“四零幺案”四个字,心中猛地一惊。
顺丰县离鹏城不远,鹏城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消息早就传到了周边县市。
他当然知道四零幺案是什么性质的案件,连续多名出租车司机被杀害,车辆被劫,整个粤东省都被惊动了。
但他昨天接到电话时,负责联系的鹏城民警并没有跟他说得这么详细,只说是来调查一个叫张初的人,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协查,没想到牵扯到了这么大的案子里。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站起身来:
“我现在去调人。如果着急的话,算上治安队的,差不多能多喊五六个。如果再等一下,还可以把联防队的也叫上。”
林阳也站起身来:“尽快吧,越快越好,迟则生变。算上治安队,抓一个李天应该是够了。”
李得胜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今天是周末赶集日,县局的大部分警力都在街上巡逻维持集市秩序。
好在县局离集市并不远,李得胜跨上一辆边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了大院,不到十分钟,就把人全给喊了回来。
按照抓人的惯例,行动前一律实行保密原则。
等人全部集合到了县局大院,李得胜才简单说明了情况。
他话音未落,治安队里一名年轻的民警站了出来:“张队,我爸是张家村的村支书。抓人之前,可以先把我爸喊过来。李天的新家建在村中央,位置比较靠里,贸然进村抓人,情况容易变得复杂。”
南方的小村子宗族关系密切,这种进村抓人的事,确实要慎之又慎。
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村民的集体抵触情绪,甚至演变成群体事件。
李得胜看了一眼林阳,林阳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李得胜立刻对那名治安警说道:“快去办,让你爸先到村口等着,别声张。”
治安警应了一声,骑上一辆自行车飞快地出了大院。
一切准备就绪后,众人随即出发。
张家村离县局并不远,开车沿着乡道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一片被稻田环绕的村落就出现在视野中。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枝繁叶茂,树荫下几个老人正坐着聊天。
李得胜在距离村口约50米外减速,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阳,低声说道:
“到了。”
李得胜熄了火,但没有急着下车。
他透过前挡风玻璃望了一眼村道深处那片错落的屋瓦,转头对林阳提醒说:
“林大,有个情况得先考虑清楚,张初、张静、张小伟这些人,虽然现在不在村里,但都是一个村子的。
咱们要是浩浩荡荡进村抓人,保不齐有谁跟张初家沾亲带故,一个电话打过去,消息就漏了。
到时候人没抓着,反倒打草惊蛇。”
林阳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后座上那名年轻的治安警:“你爸人呢?”
“就在村口那几个里面呢,我没告诉他什么事,就说让他先出来一下。”
“那就这样,让你爸出面,去李天家请他到村委会来,说是有事找他谈。理由你自己想一个,别让李天起疑。我们不在村里露面,直接在村委会等着。”
治安警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走了过去。
村支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一根卷烟,听到自己儿子跟自己耳语的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
“我去叫他。”
说完,他转身沿着村道往里走去。
林阳和李得胜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跟上去,而是带着人缓缓绕到了村委会门口。
村委会是一栋二层的小楼,灰砖墙面,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院子不大,停着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
林阳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村委会位于村子的边缘,地势相对独立,周围没有太多民居,是个理想的抓捕地点。
他冲后面的几个人打了个手势,几名治安警和刑警悄无声息地散开,将村委会的前后出口都控制住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村支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村道的拐角处。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男人,身材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肩膀宽厚,走路时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股常年干体力活的人才有的那种粗犷。
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看上去一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模样。
正是李天。
村支书走在前面,神色如常,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李天说着什么,李天时不时应两句,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村委会的院子。
村支书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李天先进去:“进来坐,喝杯茶。”
“诶唷,老叔你就直说到底什么事吧,我还得监工新房呢。”
“等会你就知道了。”
“好吧。”
李天迈步跨进门槛的瞬间,早已埋伏在门后的林阳动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一步跨上前,右手精准地扣住李天的手腕,猛地向外一翻,同时左脚扫向他的膝弯,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李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被一股大力拧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嘴里那根烟还没掉,但已经来不及吸了。
“别动!警察!”
林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右手依然牢牢控制着他的手腕,左手已经从腰间掏出了手铐。
李天在被压制的瞬间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身体猛地向上拱起,想要挣脱控制。
但他的力气还没来得及完全爆发出来,林阳已经将他的手臂反拧到了背后,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他的右手腕,紧接着左手腕也被铐住,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李天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侧过头来,目光里带着惊愕和不甘:
“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事了?”
李天被两名治安警从地上拽起来时,手铐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喘着粗气,侧过头来,目光里带着惊愕和不甘,声音粗哑地质问道:“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事了?”
林阳没有急着回答。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拧开开关,冲了冲刚才制服李天时蹭破皮的手背,甩了甩水珠,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天脸上,语气不急不缓,压迫感十足道:
“李天,去年十一月,你在哪?”
李天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十一月?都过去大半年了,我哪记得清楚?”
林阳没有理会他的搪塞,继续问道:“那今年一月呢?一月你在哪?”
“我在鹏城打工,天天在工地上搬砖,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