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回来。
山根裂缝外的白雾被一股外来的力量压成环状,一圈一圈向内收,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拧紧一根绳索。
有一道脚步声沿着门纹传来。
咚。
这一次,脚步声落在内景之外。
不是踩在地上,是踩在“距离“本身,踩在坐标与坐标之间的缝隙里。
神仙山上所有白雾同时向外翻起,像是整座山打了个寒战。
门纹从残灰里亮起,那亮法极冷极远,像一只在远处睁开的灰蓝眼洞,瞳孔是空的,却能照见一切。
它沿着龙珠残留的路痕寻找山门,一寸一寸地找,不急不缓,像是在翻一本已经很薄的书。
齐云当即把见空不坏推到极处。
白雾从山门翻涌而出。
第一重雾遮住山名。山名是坐标的第一道锁,遮住了,便无人能唤。
第二重雾遮住山路。山路是入山的径,遮住了,便无处可入。
第三重雾遮住因果。因果是牵连的线,遮住了,便无迹可寻。
齐云自身的气息也随之向内收缩。
肉身、元神、内景全都退入那层空相里。
他像是一滴水缩回了一片雾中,雾还在,水却不见了。
脚步声再次落下。
咚。
太虚玄景天外,一股无法形容的重量踩到神仙山原本的位置。
空山塌了。
塌下去的雾没有带出任何坐标,只散成一片湿冷的白光,被山风卷回峰顶。
像是踩碎了一面镜子,镜子里什么也没有。
残灰里的门纹疯狂闪烁,像是有人在门口不断的踱步。
门纹亮到极处,又猛地暗下去,像一只终于疲倦了的眼,缓缓阖上。
祁无昼面前摆着一只测景盘。盘上有七枚旧铜针,针身布满绿锈,锈迹下藏着细密的上古符文。
第一声脚步响起时,七枚铜针同时指向静室,针尖齐齐颤栗。
第二声之后,铜针绕盘急转,转得飞快,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
第三声落下,七枚铜针一根接一根停在空位。
祁无昼伸手按住景盘边缘。铜针还在颤,却失去了方向,像是猎犬嗅到了气味,却找不到猎物藏身的那片林子。
“找不到了?”
神仙山上白雾不再外扩,只贴着山路、观门、清溪与神台缓缓流动。
雾气流动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呼吸。
游仙观殿门半掩,门后有灯,灯光隔雾照出来,照得整座内景多了一层虚真难辨的边界,像是水墨画里最后那笔淡墨,把山和水都化开了一线。
龙珠残灰被重新封回清溪、山风、山根之间。
三道力量各守一方,将那一粒米粒大小的门纹锁在正中。门纹暗淡,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旧灰,再也没有亮起来的意思。
密室中,齐云退出内景,吐出一口气,把闭关四十三日积下的所有浊意都吐了出去。
终究是躲过去了。
他起身推门。
石门打开时,祁无昼正把景盘收回袖中。
“你找到办法了?”
“暂时让它找不到贫道。”
祁无昼站起身,袍角从廊柱影子里拖出来,带起一小片夜色。
“暂时?”
齐云看向廊外。
天明城上空,五城气运光线在夜色里缓缓流动,像是这座巨城在梦中匀匀地呼吸。
远处香火节点一明一暗。
“或许它会用别的方法,谁知道呢?”
齐云转过身。
“此番请道友前来,还有一事,青涟送来的王庭鳞契书,道友对此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