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队,把袋子放下。”
方砚没有多问,解下封灵袋,放在地上。
“用封禁石围住。”许旌道,“人都退后三步。”
外务司的人动作很快。用封禁石沿着封灵袋围成一个不算圆的圈。
围观商户被往后赶,妖庭那边有人刚要上前,方砚抬手挡住。
“等。”
那名妖修冷声道:“这是妖庭水货。”
方砚看着他。
“这里躺着华夏商户。”
妖修还要开口,封灵袋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含糊的声音从袋子里渗出来。
“方队……”
方砚手指一紧。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清楚了些。
“方队,救我,我在水里……”
站在方砚身后的年轻外务队员脸色一变,张口便要回应。
许旌抬手按住他的肩。
“不许答。”
那年轻队员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额角冒出一层汗。
封灵袋又动了一下。
袋口处的黄布慢慢湿了,湿痕从一点扩成一圈,像有水从里面往外浸。
那圈湿痕里隐约浮出一张脸,五官被布纹割得支离破碎,只能看见嘴在动。
方砚低声道:“刘掌柜?”
许旌看了她一眼。
方砚立刻收声。
许旌道:“它在借声音找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退了半步。
妖庭那边也安静下来。
灰鳞商仆站在原地,脸上的鳞片一张一合,喉咙滚动。他盯着地上的封灵袋,嘴里下意识喃喃道:“我收了钱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袋子里的水声忽然重了一分。
许旌转头看他。
“闭口。”
灰鳞商仆僵住。
方砚立刻吩咐:“把附近水盆收走,铜镜、刀面、鳞灯,全盖住。
所有人低头,别看地上的水光。”
外务司的人散开。
华夏摊位上的净水药包被搬开,几只铜制小镜扣在粗布下。
妖庭摊位上有两盏鳞灯刚被人取出,也被方砚派人按回箱里。妖修们脸色难看,可青珩没有开口阻止。
许旌蹲在白石灰圈外,伸出两根手指,示意方砚把黄布掀开一角。
方砚压低身子,用短刀挑起黄布边缘。
只掀开一线。
封灵袋里的三枚砝码同时亮起。
那光很暗,青灰色,像正午的黑湫水面被压缩进了袋子里。
水纹从石面游出,在袋口凝成一小片黑水般的影。影子里,刘姓商户半张脸浮了出来。
他脸朝下,像被人按在水底。
嘴一开一合。
外面听不见声音。
方砚握刀的手指紧了一下。
刘姓商户手背上的水纹随之变深,纹路往上爬了半寸。
“盖上。”许旌道。
方砚立刻放下黄布。
水光断开。
刘姓商户手背上的纹路停住,虽然没有退回去,却也没再往上蔓延。
许旌站起身。
“砝码合在一起,会照出黑湫里的影。
活人被它照住,就会被往里面拖。”
方砚听完,立刻看向灰鳞商仆脚下。
灰鳞商仆刚才站的地方有一小片湿泥。
那片湿泥里,浮着他的倒影。
倒影低着头。
灰鳞商仆却抬着头。
方砚脸色一冷。
“别动。”
灰鳞商仆浑身一抖。
“我……我收了钱,交易已经完成了……”
湿泥里的倒影抬起了头。
它慢了一拍。
可它确实抬头了。
外务队员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方砚抬手一挥。
两名队员立刻提着干灰冲上去,将灰鳞商仆脚边湿泥盖住。灰落下去的瞬间,那道倒影像被打散的墨,扭了两下,碎在泥里。
灰鳞商仆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妖庭那边终于有人变了脸色。
青珩沉声道:“这东西连我们的人也牵?”
许旌看着地上的灰泥。
“它认声音,认水光,也认刚才那笔交易。”
方砚接上话。
“所以人不能走,货不能走,袋子不能开,鳞灯也不能点。”
她说完,望向青珩。
“你们要带他离开,就把这东西带进南城水脉。后果按三方新契追责。”
青珩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往前一步。
封灵袋里的水声又响了。
这一次,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变了。
“阿鳞……”
灰鳞商仆猛地抬头。
那是他的本名。
许旌刚要开口,湫口集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白石灰线外,几个商户慌忙往两边退开。
日光下,一个人提着破陶罐,慢慢走进集市。
他五十来岁,衣衫半湿,脸色灰白,手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纹。
方砚身旁的外务队员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刘姓商户,又看了一眼入口处那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人走到白石灰线外,停住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方砚腰间的封灵袋。
“方队。”
“我的砝码呢?”
他站在白石灰界线外侧,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界线内侧。
方砚认出了那张脸。
刘掌柜。
和刘姓商户一模一样的脸。
但刘姓商户还躺在内侧木板上,手背水纹正在往小臂蔓延。
两个人,同一张脸。
一个躺在地上,一个站在日光里。
集市安静得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