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两轮爆裂。”
埃里安胸前灰烛火种猛地亮起。
灰金火焰从甲缝里涌出,沿着塔盾爬满盾面。
“我开路。”
卢卡站在齐云身边,指节发白。
他忽然举起残烛,照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枚黑源杯。
火苗向杯底偏去。
“这一只下面有裂缝。”
他说得很快,声音发紧。
“蜡封薄,能从下面打。”
赫伯立刻将那一杯圈入同步窗口。
“第三息。”
八杯噬火者再度抬锤。
钟锤还未落下,埃里安已经冲了出去。
灰烛誓燃。
他的塔盾由灰金转作暗金,盾面上裂出的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
第一撞,黑蜡侍从被撞成大片碎蜡;第二撞,杯座护膜崩开;第三撞,他整个人贴着地面冲过沟槽,盾沿一路切开两条黑水线。
薇蕾跃上断裂钟梁。
三弦连射。
银蓝箭光穿过大厅上空,第一箭破护膜,第二箭钉核心,第三箭借猎圣回响绕到杯底。
玛琳敲响第一声铃。
灰白圆环铺开,压住左侧两只黑源杯爆开的污染。
第二声铃紧接着响起,她唇边沁出血色,仍将铃声推向右侧。
赫伯跪在地上,昼线缠满十指。
“一。”
白昼钉钉入第一杯。
“二。”
折光记谱亮起,八条沟槽的回流全部显形。
“三!”
埃里安的盾撞碎第三杯。
薇蕾三箭连破两杯。
卢卡照出的薄裂处,被赫伯白昼钉贯穿。
第五只黑源杯从杯底向上裂开,灰蜡喷起半人高,又被玛琳第三声净铃压回。
五杯连碎。
整座黑曜大厅随之一震。
八杯噬火者背后的触须只剩一条还连着杯座。
可它并未散掉。
大量污染从碎杯里涌出,被它胸口那件黑袍尽数吸走。
黑袍裂开。
里面露出的身躯已经脱离人形,胸腹鼓成一口半塌的钟,肩背生出一枚枚黑色圣杯状骨瘤。
倒钟锤融入它的手臂,锤声从骨头里传出来。
埃里安冲上去斩击。
盾沿砍在骨瘤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薇蕾一箭钉向骨瘤缝隙,箭头被杯口吞入,银铃声当场断掉。
玛琳净铃压上去,灰白光刚覆到它身上,便被骨瘤反震回来,撞得她手腕发麻。
赫伯昼线绕到它脚下,白线才收紧,就被锤声扯断一截。
抗性变了。
四人都感到了这一点。
埃里安吐出一口带血的气,塔盾横在身前。
“最后一杯。”
埃里安顶住噬火者正面撞击。
塔盾被撞得几乎贴到胸甲上,灰烛誓燃的火焰暗下去一层。
他双脚在黑曜地面犁出两道深痕,仍死死拦住那只怪物。
薇蕾弃弓,握着断裂银铃箭贴地滑过,箭锋扎入最后一只黑源杯的杯座裂缝。
玛琳强行敲响净铃,铃声里带出一截破音。
赫伯将剩下昼线全数钉入沟槽。
最后一只黑源杯终于碎裂。
八条沟槽同时暗下。
旧堤上方的搏动也随之停了一息。
埃里安撑着盾,几乎要笑出来。
下一息,阵心亮了。
暗下去的八条沟槽重新浮出一圈黑金细纹。
碎杯释放出的污染没有散开,全都沿着地面向大厅中央汇聚。
赫伯扑到卷轴前,昼线一圈一圈扫过地面。
“还有节点。”
他的声音紧得厉害。
“可线谱里没有第九点。”
薇蕾重新拾弓,箭射向阵心。
箭穿过一片空影,落在另一侧黑曜地面上。
玛琳净铃贴地,铃声所过之处,污染仍在回流。
埃里安抬盾要冲。
齐云伸手,拦在他身前。
卢卡忽然向侧面挪了半步。
残烛火苗被他护在掌心里,照向阵心外三尺处一块不起眼的阴影。
那块阴影没有反光。
火苗靠近时,阴影没有变亮,反倒向内塌下去一寸。
“这里。”
卢卡喉咙滚动。
“它在吃光。”
齐云走过去。
判命再次催动。
这一次,挡在神通前的冷硬规则已经薄了许多。
八杯全碎后,魔阵遮蔽露出缝隙,罪业流向如细线般汇入那片阴影。
绛紫火落下。
火没有烧噬火者,也没有烧黑水。
它烧的是影膜。
阴影从边缘卷起,露出里面一圈极细的黑金环。那环无形无色,唯有在判命照临下显出轮廓。
环内藏着一枚旧黑曜圣廷的罪业印记,印记深处还有许多模糊人影,像被一只杯子封在了漫长黑水里。
第九枚。
无影杯。
齐云指尖向下一压。
判命落下。
黑金细环猛地收缩,里面传出一声尖锐钟鸣。
无数旧祷文从环上飞出,想要钻回地面,可绛紫火线已经封住四周。
罪业被火一层层剥开。
黑金环碎裂。
八源噬冬阵随之崩散。
断冬旧堤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回响,像压在地底的巨门终于松开一线。
白烛圣痕的抽力降下,暮鸦圣痕中的羽纹也退回裂缝深处。
埃里安胸前火种猛地亮起,又迅速暗回去。
他撑着塔盾,胸膛剧烈起伏。
“成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阵心的八杯噬火者动了。
无影杯破碎前,它已经抢先吞下最后一股污染。
它体表生出一层薄到近乎透明的无影膜,半钟般的胸腹缓缓张开,八个黑色杯痕沿胸前排成圆环。
倒钟锤彻底融入右臂,锤面上浮出八枚旧廷祷文。
埃里安只往前踏了一步,胸前职业火种便暗下一圈。
薇蕾扣弦的手被无形压力压得发颤。
玛琳净铃上的裂纹扩开。
赫伯的昼线卷轴发出焦糊气味。
四名二十二级强者刚才已经拼尽手段。
眼前这个最终形态,越过了他们能承受的界限。
埃里安咬着牙,仍想把盾再举起来。
齐云从他身侧走过。
“退到贫道身后。”
埃里安肩背绷紧,终究退了半步。
薇蕾扶住玛琳,赫伯一把拉起卢卡。卢卡手里的残烛火苗只剩豆大一点,被齐云袖风一拢,重新稳住。
黑曜大厅中,碎掉的八只黑源杯残片一片片悬起。
噬火者胸前八个杯痕同时张开。
旧教堂钟声从它体内响起。
咚。
齐云玄色衣袖垂下,指间绛火凝成一线。
钟声落下前,他向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