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门闭合的瞬间,愿火厅里的钟声停了一息。
那一息极静。
静到余民听见自己灯芯燃烧的轻响。
下一刻,圣门缝隙里涌出一圈冷白冲击。
愿火厅两侧的烛座同时炸开。
碎蜡飞溅,在地上扭成一个个持剑人形。它们没有脸,胸口嵌着一枚空烛座,手中蜡刑剑垂在地上,剑尖拖出冷白火线。
罗文第一个反应过来。
“能走的在前,伤员在中,灯不稳的靠艾莉。白鸦队压后。”
他一把拽起最近的孩子,将人推向侧廊。
圣礼执刑者抬剑。
剑锋不斩人,直指离队的火苗。
一个伤员灯火晃出半寸,蜡刑剑立刻从侧面削来。罗文短刀横挡,刀身被白蜡瞬间包住。
他借势转腕,没有硬拼剑锋,只砍向执刑者胸口空烛座下方的蜡线。
蜡线断开。
执刑者动作一滞。
“砍线,别砍身。”
白鸦巡夜者立刻跟上。
艾莉坐在倒塌的祈愿台上,薄白册页摊在膝前。圣门后的力量还在往回拉活名,册页上的火点被拖得一颗颗变长。
她把白蜡贴在耳边。
老人用烫伤的手指敲铜片。
三短一长。
艾莉喊出第一个名字。
那名老人的灯稳了。
第二个名字。
一个孩子从白蜡轨道边缘爬回队伍。
第三个名字。
队尾一名守灯人残部胸前火苗从白色转回淡红。
每喊回一组人,薄白册页就更薄一分,像要在她膝上化开。
艾莉没有停。
她先喊孩子,再喊病人,再喊那些灯火只剩一点的人。
外环。
白鸦营主烛前,洛恩双手捧着齐云留下的那粒绛火。
他把绛火放入主烛。
主烛猛地拔高。
紫红火舌冲出白烛芯,沿旧图上的三处路烛连成一圈。钟楼、冻泉、断桥方向同时亮起细光,外环接应线短暂打开。
洛恩听不见主圣堂里的战斗。
他只看到主烛火色忽紫忽白,像有两股力量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碰撞。
他拿起骨哨,用力吹响。
尖锐哨声穿过白鸦营。
“接人!”
营地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有人扶起伤员,有人打开瓶火架,有人把孩子护到主烛后方。洛恩站在主烛旁,握着短弩,指尖被火照得发紫。
城内,罗文带人冲过侧廊。
圣礼执刑者不断从碎烛里站起。
罗文不求斩尽。
他只砍蜡线。
一根。
两根。
三根。
每砍断一根,队伍就多出几息时间。白鸦巡夜者跟着他的刀路行动,老人带着守灯人残部打开旧避火廊。
艾莉的声音已经嘶哑,仍一个一个把活名按回灯里。
避火廊里并不安全。
墙壁两侧堆着旧日灭火砂,砂中埋着许多未点燃的小白烛。
余民一靠近,那些白烛便从砂里钻出,像一枚枚惨白牙齿,咬向他们怀中的灯。
洛恩带着外环白鸦营的人赶到时,正看见一个守灯人残部被白烛咬住手腕。
他没有冲向圣门方向。
那里已经超出他们能触碰的层次。
洛恩只把主烛往地上一插,三路烛火在廊口铺开,绛紫残焰顺着旧图纹路连成环,把灭火砂压回墙脚。
“伤员先过!”
他喊得声音发哑。
白鸦营的人分成两列,一列接人,一列砍烛。老人把铜片敲得急促,却依旧有规律。
艾莉站在队伍中段,用那页薄白册页护住名字最乱的人。
罗文从廊尾退回来时,半边肩膀已经覆上白蜡。
洛恩看了他一眼。
“还能走?”
罗文把短刀换到左手。
“能砍。”
两人没有再说话。
远处圣门内传来第六钟。
整条避火廊同时向下沉了一寸。
余民中有人跪倒,有人灯火贴近地面。艾莉立刻喊名,洛恩催动三路烛,罗文一刀斩断廊顶垂下的白蜡线。
他们看不见齐云面对什么。
可圣门内每响一声钟,外层礼法便会更凶一分。主圣堂中的胜负,正以另一种方式压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肩上。
第七钟落下时,避火廊尽头的一排旧灯忽然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