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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晦光压界,太岁露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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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晦光落下时,阴面夹层被压出半寸。

  那半寸很窄。

  窄到只能容下一线生机。

  齐云脚下旧砖像水面一样晃动。

  方仲岳伸手去够闸柄,灰根立刻顺着他手臂爬上来。

  灰根爬得不快,每一寸都带着钟声的节拍。

  远处广播箱忽然亮起。

  里面没有人声。

  只有刺耳的轮值铃。

  铃声一出,墙上木牌齐齐翻面。

  空白手印露了出来。

  撤离线里,有人脚步一顿,身体竟往回转。

  一个抱着菌袋的老人已经走到坡道口,听到铃声后,双手下意识去摸腰间工具。一个孩子被母亲拽住,脚尖却朝总廊方向挪。

  宋婉火线猛地一抽。

  “别回头!”

  流火铃贴着通道炸开短响。

  赤焰扫过地面,把轮值铃的节拍切断一截。韩钧用肩膀顶住那个老人,把人硬生生推回黄线里。

  “走!”

  阴面夹层中,灰黑心脏继续跳动。

  它从灰根后方挤出全形。

  那是一团寄生在铜管、骨刺、符线、灰根里的肉胎。

  肉胎上插着断裂铆钉,嵌着碎木牌,还缠着许多发黑的手印。

  它没有口,没有脸,只有一颗心脏在不停鼓胀。

  闸门倒转。

  通风井合拢。

  轮值牌自动挂回墙上。

  被撤离的人脚步往回拖。

  它不说任何话。

  它只让一切回到岗位。

  回到轮值。

  回到那场已经失效的七十二小时里。

  齐云抬手。

  判命光落下,照见灰根与人命暖光缠在一起。暖光很细,灰根黏冷。

  两者贴得极紧,稍有偏差,绛狩火便会顺暖光伤人。

  晦光再压。

  阴面夹层被挤出半寸。

  灰根一部分离开方仲岳手臂,转而沿晦光边缘向齐云攀来。

  神仙山内景山脚,白雾忽然冷了一线。

  齐云袖中指节微屈。

  这东西懂得沿阴性力量回攀。

  他若直接以阴面压死它,神仙山也会被它借路咬上一口。

  方仲岳用黑铁钥匙顶住闸孔。

  灰根缠着他的手,皮肉立刻发黑。

  “还差一寸。”

  齐云没有立刻焚烧。

  他望向撤离线。

  宋婉带着最后一批人冲过灰泥滩。

  一个孩子被轮值铃拖得脚步回转,宋婉反手把流火铃贴在他背后,铃声震断那半拍。

  韩钧用身体挡住通道回拖的人,肩膀被灰根抽出一道血口。

  雷云升那边,阵盘铜钉一枚枚落下。

  “七成!”

  法讯里传出他压低的声音。

  张静虚在总枢稳住天幕。

  五城所有人都望着天幕里的灰黑影层。

  齐云的晦光再沉一分。

  灰黑心脏猛地转向。

  它失去下迁通道,竟沿着法网接合处扑去。

  总枢天幕同时一暗。

  张静虚掌下总盘发出细裂声。

  方仲岳终于把黑铁钥匙推进最后一寸。

  总闸落下。

  闸声重得像一座城门砸入地下。

  地肺太岁失去下方通道。

  它鼓胀起来。

  整团肉胎向五城法网撞去。

  齐云身后,神仙山虚影浮出。

  山根镇住夹层。

  清溪洗开灰气。

  山风推开轮值铃的残响。

  五城天幕暗到极处。

  齐云抬手,判命光从掌心亮起。

  判光还未落下,地肺太岁先动。

  它把一排轮值牌拍回墙上。

  那些木牌没有砸人,却让所有听到响声的人脚步发僵。长久训练出的本能,比锁链更快。

  一个年轻守闸人刚把老人送上坡道,听见木牌归位,竟抬手去摸腰间工具,要返回自己的巡线。

  韩钧扑过去,一拳砸在他肩头。

  “醒着!”

  那年轻人被砸得踉跄,胸口剧烈起伏。他望着韩钧,脸上全是迷茫。

  “我该归位。”

  “你现在的位置在这里。”

  韩钧指向坡道口。

  “把人送出去。”

  宋婉听见这句,手中火线稳了半分。

  地肺太岁又让通风井合拢。

  井口铁叶像两排牙齿向中间咬。一个外务司队员还在井边布阵,被铁叶夹住衣摆。宋婉刚要出手,齐云的晦光已经先到。

  铁叶被压住。

  衣摆断裂,人被拖出。

  齐云手臂上却多了一点冷意。

  冷意沿晦光回攀,贴着他经脉往神仙山影子里钻。

  他将那点冷意压入山脚白雾,没有让它靠近神像。

  这一压,眉心便像被冷针刺了一下。

  地肺太岁鼓胀得更厉害。

  它不懂谋略,也无须懂。

  它只是把所有人往最熟悉、最痛苦、最无法挣开的动作里拖。

  修灯的人回修灯处。

  守闸的人回闸门前。

  封井的人回封井阀旁。

  方仲岳的手腕被灰根缠住,整个人被往总闸旁拽。

  他脚下铁板刮出长长火星,黑铁钥匙却仍死死顶在闸孔。

  齐云判光终于落下。

  暖光与暗线在夹层里同时浮起。

  太岁的本相也在这一刻彻底展开。

  灰黑肉胎外层裂开,露出里面一圈圈年轮般的结构。每一圈都嵌着木牌碎屑、铜线、布条、手印灰影。

  它把这些年所有轮值都吃进了身体里,又把它们一圈圈长成新的壳。

  第一圈,七十二小时。

  第二圈,第七十二区。

  第三圈,第九井。

  第四圈,外环所有反复背诵的口诀。

  齐云判光照过去时,那些圈层全在动。

  它们没有言语,却把人的动作还给人。

  修灯匠的手被牵去摸灯罩。

  妇人的手被牵去扣药柜。

  韩钧的手被牵去摸枪。

  方仲岳的手,被牵去摸封井阀。

  这比单纯杀人更阴毒。

  它要让每个人用最熟练的方式,把自己送回笼里。

  齐云掌中晦光猛地压落。

  他不能只压太岁。

  还要压住每个人被唤起的旧动作。

  神仙山虚影向外铺开,山根镇住总闸室,清溪洗过木牌碎屑,山风吹散口诀残响。可晦光越沉,太岁沿阴性力量回攀得越快。

  齐云左臂浮起一层冷灰,像有冰冷的细沙顺着经脉往上走。

  他指尖一扣,把这股冷灰锁在臂弯。

  判光继续往下。

  宋婉那边,第三枚流火铃忽然又亮了一点。她察觉齐云压住了旧动作,立刻抓住机会,把火线从人脚下转到人背后。

  “往前!”

  众人被火线轻轻一推,终于从回拖里挣出半步。

  半步足够。

  撤离线又往前推进了一截。

  地肺太岁感到人群正在脱离,灰黑心脏骤然收缩。

  所有灯同时向内凹了一下。

  光线没有熄,却被压得扁平,贴在地面上。那一瞬,撤离线里的人影全被拉长,像一条条要被拖回墙里的细影。

  齐云抬脚。

  山根随之落下。

  地面被压住,人影也被压住。拉长的影子贴回脚下,众人这才恢复行动。

  齐云胸口冷意更重。

  太岁沿着影子回攀,又被他强行截下。截下的冷意没有地方可去,只能继续压入神仙山山脚。

  那一片白雾已经从薄霜变成寒云,云下山石微微发暗。

  齐云知道,继续这样承下去,后面必有一场内景清理。

  可此刻不能松。

  方仲岳已经摸到总闸柄。

  闸柄上全是灰根,像一把被血管包住的铁骨。方仲岳双手握上去,皮肤立刻被灼出黑线。他闷哼,仍然往下压。

  “还差一寸!”

  齐云判光落向他手臂。

  暖光和灰根贴得太紧。

  这一次,痛感没有经由旁人,直接从方仲岳手臂回压过来。那是老骨被灰根勒住的痛,也是许多年旧伤一起翻开的痛。

  齐云眉心朱印灼亮。

  “压。”

  他只吐出一个字。

  方仲岳听见了。

  他把身体全部重量压到闸柄上。

  闸柄往下落了一寸。

  总廊里所有木牌同时发出撞击声。

  那声音密集得像雨,砸在每个人心头。撤离线里有孩子吓得往母亲怀里钻,宋婉用火线护住他们,却没有再回头安抚。此时每一句安抚都会拖慢脚步。

  齐云判光压住方仲岳手臂上的暖光。

  灰根沿着闸柄往他掌心钻,方仲岳掌心皮肉开裂,血刚流出就被灰根吸走。齐云指尖往下一划,将血气和灰根分开。

  痛感沿判光反冲。

  齐云牙关微合。

  神仙山山脚冷雾中,多出一丝血色。

  那是方仲岳的痛,也是总闸落下必须付出的价。

  “再压。”

  齐云道。

  方仲岳第二次用力。

  这一次,闸柄只落下半寸。

  半寸之后,方仲岳整条手臂都被灰光缠住。灰光钻进皮肉,顺着血管往肩头爬。他咬紧牙关,颈侧青筋一根根鼓起。

  齐云判光随之落下。

  黑白二色贴住灰光,将它从血气里一丝丝剥开。剥开的过程极慢,像把浸透血的细线从肉里抽出。方仲岳额头冷汗直流,却没有松手。

  总廊深处的地肺太岁察觉这边有判光护住,立刻把更多灰根转向撤离线。

  宋婉脚下黄线一晃。

  她没有退。

  她把剩下两枚流火铃全部解开,往地上一拍。

  铃身碎开,火焰沿黄线铺成半圆。

  “快走!”

  她这一声喊出,黄线内所有人同时加快脚步。

  有人摔倒,后面的人没有踩过去,两个守闸青壮一左一右把他架起,硬拖过火线。

  这一幕落入方仲岳耳中。

  他第三次用力。

  第三次用力后,总闸室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下方没有火,也没有水,只有一层厚厚灰息往上顶。韩钧冲上前,用撬棍横压裂缝,撬棍顷刻弯出弧度。

  “压不住!”

  齐云袖中飞出一缕山风。

  山风贴地一旋,把灰息卷偏半尺。半尺之外,雷云升的铜钉光线及时接上,将裂缝钉住。

  这一钉,才让方仲岳第四次用力有了落点。

  第八百二十九章:判光分脉,众人各赴

  五城天幕暗了下去。

  茶摊上的热汤敛住白汽。

  阵工院铜尺轻轻一跳。

  学堂里的孩子们仰着头,先生把书卷按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地下,齐云眼前只剩两种光。

  暖光很细。

  暗线黏冷。

  它们缠在一起,像乱麻,又像一张被泡烂的网。

  判光落到一个孩子背后。

  齐云眉心骤痛。

  痛感先从孩子肩背传来,再沿判光倒压进他的神魂。灰根勒住那孩子时的窒闷、冷痛、想往回走的本能,全在这一息涌进齐云身上。

  他没有退。

  判光往下一划。

  暖光和暗线分开半寸。

  “宋婉。”

  宋婉已经到了。

  流火铃擦过孩子背后,赤焰只烧暗线,不碰暖光。孩子被母亲一把抱走,哭声这时才冲出喉咙。

  齐云第二道判光落下。

  这一次是一个老人。

  痛感更重。

  老人背后有三道灰根,其中一道连着他腰间修灯工具。那工具被他用了许多年,灰根借它拖他回修灯台。

  齐云指尖轻压。

  暖光露出,暗线分明。

  韩钧扑过去,砸断工具绳,背起老人就走。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每分出一段暖光,齐云神魂便承一份痛。

  有小孩的恐惧,有老人肺里的灰,有年轻守闸人被轮值铃拖回岗位的执念,也有外务司伤员肩口被灰根钻入的灼痛。

  来不及焚掉的污染,被齐云一缕缕压入神仙山阴面。

  山脚白雾越来越冷。

  冷气贴着神像阶下盘旋,像一层薄霜。

  雷云升按着判光修阵。

  “这根是节律。”

  他拔下一枚铜钉,反手钉入低台另一处。

  “这根是人气,不能碰。”

  阵盘边缘再裂。

  他没有抬头,嘴角已经渗血。

  宋婉顺着判光救人。

  韩钧斩灰根。

  张静虚在五城总枢压住天幕反冲。

  所有人都被分派到自己的位置。

  方仲岳却被拖回总闸前。

  灰根缠着他的腰,把他往闸柄处拖。地肺太岁借着那块封井牌的记忆,沿着他的旧伤往里钻。

  第九井。

  封井阀。

  三道残讯。

  那些已经过去很久的声音一起翻起。

  方仲岳喉间溢出血沫。

  韩钧想冲过去,被宋婉一把拦住。

  “别乱进判光!”

  方仲岳没有求救。

  他反手摸到黑铁钥匙。

  钥匙还插在总闸上,被灰根缠得只剩半截。

  方仲岳用尽力气一拧。

  咔。

  黑铁钥匙断了。

  那一声很轻。

  却压过了轮值铃。

  方仲岳整个人向后一仰,灰根被断钥带着崩开数寸。

  “方爷!”

  韩钧嘶声喊。

  方仲岳跌在闸旁,手里还攥着断钥。掌心血和铁锈混在一起,顺着指缝滴到地上。

  齐云向前一步。

  判光照到最深处。

  灰黑心脏终于完全暴露。

  五城法网的光线被压到极细。

  神仙山边缘阴冷加深。

  齐云抬手。

  阴阳剑域在身前展开。

  绛狩火从判光边缘燃起。

  火还没有落,痛先压了回来。

  这次承来的痛来自许多人。

  判光铺开后,十几道暖光同时震颤。老人、孩子、守闸青壮、外务司伤员,所有被灰根缠住的人都在一瞬间把痛感送回判光。

  齐云眉心朱红印记发烫,神魂像被十几根冷铁同时穿过。

  他脚下神仙山虚影微微一晃。

  山脚白雾被压得更低。

  齐云抬袖,指尖在袖中屈起,硬生生把那股反压按住。

  不能错。

  判光若偏,绛狩火就会烧到人。

  判光若慢,五城法网会先被太岁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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