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
细细簌簌的泥点自地洞穹顶洒落,让夏南身上蓬松柔软的绒毛沾染灰尘。
身旁,同样被从洞外传来的兽吼声惊醒,狼崽们呜咽哆嗦着挤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够让心里多上几分安全感。
拥有着正常人类的思考能力,此刻的夏南自然不会像他的同窝兄弟姐妹们那样慌张无措,而是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思忖着眼下处境。
根据自洞外传来的狼兽低吼,以及洞穴中成年郊狼们消失不见的局面判断。
大概率是有什么凶猛而具备有一定侵略性的野兽,闯到了地洞附近。
所以,自己应该继续就这么待在地洞当中吗?
心中念头刚刚升起,便立刻被夏南否决。
一方面,如果狼群真的遭到了某种野兽的袭击,那接下来的结局大致也就两种。
野兽被狼群驱离,亦或者狼群被野兽击溃。
如果最后发展到前者,那自不用多说,算是有惊无险;
可如果事态沦落到最为糟糕的地步,那几只成年郊狼被野兽杀死,那么藏在地洞深处的狼崽们,便也就成为了瓮中之鳖。
行动因为地形原因受限,身体幼小孱弱,面对能够击溃狼群的凶猛野兽,除了夏南以外几乎没有反抗能力。
而另一方面,夏南本身也不是那种面对即将降临的危险而无动于衷,把自身安全完全交由命运安排的性格。
脑中思绪流转,已然做下决定。
伸出爪子把身前颤抖着凑过来的小毛球推开,他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爬去。
不一会儿,地洞入口处,便幽幽探出了一个圆乎乎的毛绒脑袋。
灰蓝色的狼眸,朝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
正值深夜,唯一的光源是自头顶树冠缝隙间洒落的银白月光。
但本就是夜行动物,天生就有着不错的夜视能力。
夏南因此得以看清场上所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头成年野猪。
肩高大约一米不到,浑身粗硬鬃毛被泥浆和松脂包裹,就像是穿着一副天然盔甲,将皮肤之下厚实紧致的肌肉遮得严严实实。
雌性相对较短的獠牙只微微向上翘起,伴随着野猪所特有的尖锐啼鸣,能看到于其张合嘴部缭绕渐淡的热气。
像是正处于某种对峙状态。
整整六只郊狼,此刻正以包围的姿态,分布在野猪周围,上肢弯曲身体低伏作攻击状,呲牙低吼。
夏南观察得非常仔细。
能看到在那头野猪背后的灌木中,另有几道体型较小的模糊身影。
“还带着几只幼崽?”
野猪所散发的臭气随呼吸涌入鼻腔,黑亮湿润鼻头翕动,他毛茸茸的面孔上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
必须要明确的是,场上形势不容乐观。
虽然在数量方面有着明显的优势,几乎可以说是“六对一”。
但毕竟只是郊狼,面对野猪这种仿若林间坦克般的强大野兽,别说什么狩猎,就连能否破防都还是未知数。
在通常情况下,郊狼们在野外碰到成年野猪,只有转身逃跑这唯一选项。
眼下,为了领地,也为了身后地洞中的幼崽,却只能被迫应战,试图将对方驱离。
夏南不知道战斗因何而起。
对于郊狼,野猪完全不在它们的狩猎名单上,也不可能无故招惹对方;
而对于野猪,在这片资源丰富的林地,也没理由莫名攻击这么一群食肉动物。
但在野外,对于靠着生存本能活动的野生动物而言,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很有可能,这头带着幼崽的野猪,在此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这群郊狼的存在,只是被小鹿尸体所散发的气味吸引,而在深夜闯入到地洞附近。
察觉到强敌靠近,郊狼们自不可能无动于衷,却也同时激发了这头带崽野猪的凶性。
于是便逐渐演化到眼前这种对峙的状况。
夏南心中非常清楚,自己族群的六只郊狼,绝不是那头母野猪的对手。
以对方那放在野生动物里也堪称强劲的力量,甚至都不需要怎样的战术,朝着敌人径直撞过去。
以郊狼们的小身板,被擦到怕是就直接重伤。
场上唯一的变数,在于自己。
经过白天时候的测验,已经完整检验过一遍所掌握战技的夏南,对于眼下这具身体的战力,也算是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非常极端的高攻低防。
一方面,【重潮】+【牙狩】+【引力蚀刻】的战技组合,哪怕因为六维属性的全方位降低,威力有所缩减。
但对于野生动物,甚至是部分挑战等级较低的魔物,也依旧可以是降维打击般的碾压之势。
但另一方面,相当矛盾的是。
夏南这具肉身,是一只出身不到一个月时间,才刚刚脱奶的郊狼幼崽。
脆弱到了极点。
纵使拥有【余烬残响】作为底牌,但……二阶段开启的限制是进入濒死状态,而并不能够起死回生。
以他这具孱弱肉身,要是真被眼前野猪正面撞上那么一下。
怕是直接就跳过所谓“轻伤”、“重伤”阶段,魂归天国了。
可……说实在的,以自己这具幼狼的身体,脱离了狼群的保护和供养,真的能够在这片充斥着危险的原始森林中存活下来吗?
要知道,【引力蚀刻】虽然在被提升到满级之后,充能时间和使用次数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但毕竟不能够无限次使用。
且【牙狩】、【重潮】以及其他战技的释放都需要消耗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夏南需要一个相对稳定而安全的成长环境。
至少也要让他脱离幼生阶段,身体发育到足够支撑在短时间内多次使用【牙狩】的程度,才能考虑脱离族群。
综合之下,藏在地洞入口的毛绒小狼,已是有了考量。
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
……
铜岩直到现在,才算是勉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藻鳞”多德!
也只有他这种月汐盛宴的承办者,才有时间和机会在斯托德岛上进行提前布置。
也只有像对方这样的亡命徒,才胆敢将包括“怒涛战帮”、“风铸者”小队在内的大量冒险者,强行拉入到如此仪式秘境。
虽然本身矮人种族的身份,在世人眼中并不是如何机敏智慧的类型,而他本身也确实对于书籍之类的东西不太感冒。
但毕竟是在南方群岛历练多年的资深冒险者,哪怕只是凭借自身经验和锻炼得到的判断能力,对于眼下处境,在短时间内的慌张之后,也算是有所观察。
“藻鳞”多德,那位闻名海上的大海盗,应该是趁着盛宴将近,冒险者们聚集的机会,出于某种尚未知晓的目的,在斯托德岛上举行了一场规模庞大的神秘仪式。
将他拖入到眼下这般秘境当中,变作野兽。
且根据现实中浮空身体的视角判断。
不仅仅是自己,包括铁格老大、怒涛战帮队伍里的其他成员,以及对面风铸者小队的不少人,此刻怕是都已经受到了仪式的影响。
“该死的鳞片杂种,他到底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