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具体规模……
夏南仔细观察着附近草甸上因为反复来往而被踩出的模糊道路。
“大概在八只到十二只之间。”
如果只是普通地精的话,就算和自己发生冲突,也完全在他能够应对的范围内。
正思忖着应该以何种方式向对方表明自己的身份。
忽地,夏南神色一顿,漆黑湿润的狼鼻微微翕动。
自从光线昏暗的洞穴里外涌而出的空气中,他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血腥味。
“嗯!?”
警惕瞬间被拉到最大。
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尖锐狼耳骤然竖起。
只听一道略显沉缓的脚步声,自洞穴深处传来。
思绪流转。
脚掌下的柔软肉垫落地无声,夏南以一种寻常狼类所不具备的轻盈姿态,快速爬上了旁边一个粗壮橡树的树梢。
惊起一只凑巧在这里休息的小麻雀。
利用自身漆黑毛皮,躲藏在树冠投下的阴影当中,借由枝叶缝隙,望着下方的地精巢穴。
夏南的反应非常及时。
也就在其上树后不过三分钟的时间,伴随着一阵粗重喘息,以及地面碎石和某种物体摩擦产生的细簌声响。
一道精悍身影,从洞口缓缓走出。
那是一只拥有着罕见巨大体型的蜜獾。
肩高近乎达到成年人腰腹,标志性的银灰色皮毛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背脊末端,隐约能瞥见其厚重皮毛和脂肪下因为行动而勾勒而出的肌肉轮廓。
像是才经历过惨烈的战斗,它身上遍布尘土和伤痕,肩膀靠后位置翻卷的血肉往外渗着粘稠鲜血,嘴边、爪间都沾有血迹。
此刻,这头蜜獾口中正叼着一具哥布林的尸体。
强劲有力的上下颚死死咬住哥布林已经被完全折断的脖颈,令对方那几根好似枯柴般纤瘦的四肢被拖动着无力晃荡。
一抹只有仪式参与者才能看到的莹蓝光芒,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具哥布林的尸体中飘出,融入到蜜獾体内。
“还有冒险者?”
夏南心中略微诧异,注意力下意识回到现实肉身。
果不其然,视线中海岸边正对峙着的两队冒险者,其中属于“怒涛战帮”的那一方,又有一位面容成熟的中年男性冒险者,短暂脱离凝滞浮空状态,浑身蓝光渐淡,虚弱苍白浮上脸颊,缓缓落地。
显然,下方这头方才袭击了哥布林巢穴的巨大蜜獾,也是一只由冒险者所化身的野兽。
心中不自觉感到微妙。
毕竟才刚刚因为哥布林冒险者所留下的队徽标识,而倍感对方如此举动的危险之处。
眼下还没有过多久,便望见了对方的尸体。
实在让人感慨命运之多变。
与此同时,哥布林的死亡和蜜獾的出现,也打乱了夏南的计划。
原本还打算和这位来自“怒涛战帮”的冒险者交涉一番,看能不能在后续秘境过程中达成合作。
眼下却是已经没有了再沟通的机会。
而如果蜜獾是因为同样发现了哥布林冒险者留下的队徽,在确认其身份后,才向其发起袭击。
那和作为“誓仇之刃”临时成员的夏南,就算没有明确的敌对关系,也肯定不属于一个阵营。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贸然现身,怕是会引起对方的攻击。
但同样的,如果能够确定不是同一阵营……那夏南自然也就不用再留手。
直接将其化作战技熟练度,似乎也不是不行。
眼下场上,应该也是第一次面临进化,将哥布林尸体从地洞中拖出的蜜獾,壮硕精悍的身体顿在原地,那双眼眸中露出一抹人性化的诧异。
而伴随着莹蓝光点灌入其身体,能看到他的身形似乎也隐隐有膨胀的趋势。
自知如果要动手,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正思忖间,像是捕捉到了某种异样的存在。
那双金黄色的狼眸微微转动,视线集中在蜜獾的后颈。
方才因为角度因素而没有发现。
眼下随着蜜獾身体僵硬膨胀,一个诡异而臃肿的轮廓,也悄然自其宽阔头顶后侧浮现。
一只……蛤蟆?
能看到一只有着病态般深紫色泽的古怪蛤蟆,正仿若坐在一个专属于它的王座上,趴在蜜獾脑后颈部。
背部好似腐烂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瘤状脓包,阳光映照下,甚至能望见其中将表皮撑得膨胀鼓起的暗紫色脓液。
其中最大的几颗脓包更是把表皮都撑得透明,随蛤蟆喉咙间的微微翕动而颤抖,仿若下一秒那层薄膜就要爆开,泼溅出其中令人作呕的粘稠脓汁。
夏南从未见到过这种类型的蛤蟆。
但不知为何,明明体型还没有自己这具狼身的脑壳大,望着对方暗紫色的丑陋身形,他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险之感……更甚于那只正在蓝光滋润下进化的巨大蜜獾。
似乎,应该暂时撤退?
他心中警惕道。
但或许是为了回应夏南内心迸发的警觉,原本那只静静趴在蜜獾颈后的蛤蟆,丑陋湿润的圆润脑袋忽地一抬。
那双浑浊却又透露着人性的横瞳,竟好似察觉到了树冠上黑狼的存在。
冰冷摄人的目光,朝着夏南所在的方向遥遥望去。
“呱隆……”
静谧林间蓦地响起一道擂鼓般的蛙鸣。
后背一颗被毒液撑满的脓包骤然收缩干瘪。
取而代之的,是自紫黑色蛤蟆口中飙射而出,一道由脓毒压缩而成的细线。
滋啦!
树枝、叶片被瞬间贯穿,腐蚀性极强的毒液令穿口附近的纤维迅速枯萎焦化,化作飘散黑烟的粘稠液体,缓缓滴落。
而那头原本伏在树冠之上的黑狼,也轻盈落到地面。
金黄色的眼眸,凝视着身前的蜜獾与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