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忒木台竭力维持着统帅威严,声音中气十足道:“裘帮主乃当世公认的天下第一,武林神话。”
“不知今日屈尊驾临本帅阵前,不知有何指教?”
他顿了顿,语气更是带上几分桀骜不屑,“若是想要本帅的项上人头,大可取之!”
“哼哼!只不知本帅麾下数万儿郎,是否容得阁下全身而退!”
话音铿锵,掷地有声,尽显枭雄本色。
然而,自始至终,其目光始终死死钉在前方,丝毫不敢回头,连眼珠都凝住不动,汗水浸眼亦不敢稍眨。
金轮法王身形如电般掠近中军,内力鼓荡,声若洪钟急喝道:“裘帮主还请三思,手下留情!”
此时,一直静立如渊的裘图方才颈骨轻响,侧过脸来。
焦黑龟裂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笑容,森森白齿犬错。
“哦——?是法王尊者回来了?”
但见金轮法王如大鹏般飞掠而至,落在盾甲亲兵围成的圈子边缘,不敢再轻易靠近,生怕刺激到裘图痛下杀手。
当即立足原地,双手合十,深深一躬到底,带着试探道:“阿弥陀佛——贫僧恭贺裘帮主疯魔脱困,明心见性,实乃武林之幸,佛门之幸。”
裘图微微摇头,腹语温润道:“恭贺早了。”
“不过是料理了些许小麻烦,又花了数月找补根基。”
“如今幻象虽仍不时扰心,但已能及时勘破,不为其惑。”
言罢轻叹,腹语转作无奈,“只是这魔性入骨,时时挠心,如附骨之疽,着实难缠。”
金轮法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口道:“帮主所言之苦,我密宗典籍或有涉猎。”
“不若今夜屈尊,与贫僧于帐中焚香论法,共参此道?或能有所裨益?”
“呵呵呵……”裘图发出一阵低沉轻笑,“法王尊者何时也学了这般圆滑世故?”
“裘某又不是三岁稚童,岂不知你此时心中忌惮?”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平和,“放——心。”
“裘某如今,轻易不造杀孽。”
说着,缓缓抬手。
在众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中,那焦黑大手看似随意地搭上忒木台肩头,上前半步,腹语沧桑悠远道:
“前有契丹辽,后有女真金,如今轮到尔等蒙古铁骑……”
“自古天下纷争,如潮起潮落,岂是一人之力可阻?”
“靠的,终究是那万众一心。”他微微摇头,似在感慨,“裘某力薄,更兼疯魔缠身,这些俗世纷争,早已不想管,也……管不了。”
忒木台面无表情,此刻方敢微移眼珠,用余光瞥见裘图侧脸,感受着肩上压力,趁机挤出一丝豪迈笑容道:
“哈哈,没想到裘帮主亦是通晓天命之人。”
“既如此,何不随本帅入帐痛饮?”
“美酒佳肴,权当为帮主接风!”
然而,裘图面色倏地一冷,腹语漠然道:
“元帅还是少说为妙……这等虚与委蛇的场面话,裘某比你更熟稔几分。”
那搭在肩上手指微微一扣,精钢肩甲立时发出“嘎吱”呻吟。
忒木台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羞怒一闪而过,终是紧抿嘴唇,沉默下去。